那天下午,我和弟弟在奶奶家老厨房的碗柜最深处,发现了一个瓦罐。它灰扑扑的,盖子边上结了一层硬硬的、像琥珀一样的粥痂。“这得放多久啦?”弟弟用指甲敲了敲,发出“当当”的声音。我凑过去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、甜甜的米香,混着木头的味道。奶奶走过来,笑眯眯地说:“这是你们爸爸小时候最爱吃的粥,很久没煮了。”
我和弟弟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:想尝尝那个旧粥的味道。可瓦罐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干掉的粥底,根本不够两个人吃。弟弟举起自己的小勺子,说:“我先舀!”我赶紧拦住:“我是姐姐,应该我先。”我们一人抓着勺子的一头,谁也不肯松手。奶奶站在旁边,没有帮我们,只是轻声说:“你们还记得每次吃完饭,爷爷总说‘一人一勺,慢慢吃’吗?”
我忽然愣住了。爷爷去了远方,很久没回家了。以前每次吃饭,爷爷都会把最好吃的菜分成两份,递给我和弟弟,嘴里念叨着:“一人一勺,慢慢吃。”那声音软软的,像冬天的棉被。弟弟也安静下来,松开了手。我们把各自的勺子放进瓦罐,一起用力刮那些干掉的粥。咯吱咯吱,粥块掉进碗里,像碎掉的饼干。
我们一人一勺,慢慢吃。粥已经没什么味道了,可我和弟弟都觉得,那里面藏着爷爷的笑脸。弟弟舔了舔嘴唇,说:“姐姐,我们以后一起喝粥吧,不抢了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那一刻,厨房的灯光黄黄的,窗外的风吹过老槐树,沙沙响。好像爷爷就坐在我们旁边,看着我们笑。
后来,我教弟弟念那句爷爷常说的话:“一人一勺,慢慢吃。”我们一边念一边笑,把空碗举得高高的,对着光看。碗底留着一点粥的影子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那天晚上,我们做梦都梦到和爷爷一起喝粥,满屋子都是香香的味道。
现在每次去奶奶家,我们都会打开碗柜看看那个瓦罐。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在等我们说那句重复的话。我和弟弟已经长大了,可我们还是喜欢一人一勺,慢慢吃。因为那是我们的秘密——只要勺子碰在一起,爷爷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