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外婆在收拾老屋的储物间时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。我跑过去，看到她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铁盒子，盖子微微鼓起，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——像是甜酒，又像熟透的水果。外婆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几个月饼，油纸皱巴巴的，上面还长了些灰色的小点点。
“哎呀，去年的月饼忘吃了。”外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。我凑近闻了闻，那股味道其实挺好闻的，像桂花的香气里加了一点点酸。外婆却说：“坏了坏了，扔了吧。”可她的手停在半空，迟迟没有动。
“外婆，也许它变成别的东西了呢？”我小声说。外婆看了看我，眼睛忽然亮了。她把月饼放进一个大碗里，加了些水，又撒了一小把白糖，用勺子轻轻戳碎。那香味更浓了，满屋子都是，连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妈妈也被吸引过来。
“这味道真好闻。”妈妈深吸一口气。“是酒香。”爸爸说，“小时候我姥姥也做过，叫‘霉饼酿’。”外婆笑起来，皱纹像秋天的菊花一样展开：“我倒忘了，老家的老人们以前常把剩月饼藏着发酵，做一种甜酒酿。”
我们看着外婆把碗放在窗台上，说让阳光和星星帮忙。每天放学后，我都去闻一闻，那股味道一天比一天醇，最后竟然真的变成了晶莹的液体，像蜂蜜一样稠。外婆舀了一小勺让我尝，甜滋滋的，带着桂花和陈皮的味道，一点也不像坏掉的月饼。
那晚，外婆用这个酒酿做了圆子汤。全家围坐在一起，每人一碗，热乎乎的。爸爸说：“有时候‘错了’的东西，反而会带来意外的好。”外婆笑了，说：“就像这个月饼，本来以为浪费了，结果变成了宝贝。”
我忽然想起，冬天快到了。外婆说，等第一场雪落下来，她要用新做的酒酿给我煮奶茶。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，天空灰蒙蒙的，好像雪花就要来了。
睡觉前，外婆坐在我床边，轻轻拍着我。她说：“你还记得那个铁盒子吗？里面的月饼原本以为坏了，可它只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。就像人有时候也会犯错，但错的背后也许藏着惊喜。”我闭上眼睛，鼻子边似乎还飘着那股酒香，甜丝丝的，暖暖的。
星星在窗外眨眼，我数着它们：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当数到第十颗的时候，我好像看见外婆正在雪地里捡月饼，每一块都发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。
“晚安，外婆。”我说。“晚安，小月亮。”她亲了亲我的额头，关上了灯。那股酒香还在，像一首温柔的歌，哄我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