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，奶奶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挂着一架木头秋千。秋千的绳子是爷爷用麻绳搓的，坐板被磨得油亮油亮。五岁的米粒紧紧抓着绳子，冲六岁的哥哥麦芽喊：“我先荡！是我先看见的！”
麦芽站在旁边，手插在兜里，嘴撅得能挂油瓶：“每次都是你抢到，今天该轮到我啦！”米粒不听，踮起脚尖坐上去，屁股刚挨到木板，麦芽就冲过来拽绳子。两个人像两只小牛犊，谁也不让谁。
奶奶从屋里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，笑眯眯地说：“秋千也想歇歇脚呢，你们看它的影子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在叹气。”米粒和麦芽同时低头，发现秋千的影子真的在风里一抖一抖的，好像在说：“哎，太挤啦。”
米粒松开了手，麦芽也退后一步。奶奶把西瓜递给他们：“先吃块月亮瓜，待会儿秋千就有力气带你们飞。”月亮瓜是奶奶给西瓜取的名字，切开的红瓤上嵌着黑籽，像撒了一把小星星。
吃完西瓜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奶奶搬出两把小竹椅，坐在秋千旁边摇蒲扇。米粒突然说：“哥哥，要不我们一起荡？”麦芽眨眨眼：“两个人怎么荡呀？”米粒指指秋千：“你坐上去，我站你背后推，然后跳上去蹲在坐板上。”
麦芽想了想，点点头。他坐稳当后，米粒用力一推，麦芽飞起来时，米粒轻巧地跳上去，蹲在前面。秋千吱呀吱呀升高，风从耳畔呼呼吹过，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。
“哥哥你看，月亮在跟着我们跑！”米粒指着头顶。麦芽抬头，月亮真的在树梢间跳来跳去。“不对，是我俩在追月亮。”麦芽笑了，“我们荡得越高，月亮就越近。”
秋千越荡越高，高过槐树顶，高过屋顶，高过奶奶的蒲扇。忽然，米粒感觉屁股底下的木板变得轻飘飘的，像一片羽毛。秋千带着他们轻轻一跃，飞离了地面！
“哇——”两个小人儿紧紧抓着绳子，秋千载着他们在夜空中缓缓上升。星星从身边划过，有的像小铃铛，丁零当啷响。米粒伸手想抓一颗，麦芽拉住她：“别松手，秋千要带我们去月亮上呢。”
果然，月亮越变越大，从圆盘变成大圆桌，又变成银色的大操场。秋千轻轻落在月亮边上，那里软软的，凉凉的，像踩在凉凉的米糕上。两只玉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递给他们两朵桂花糖。
“原来月亮上也有秋千！”米粒指着不远处，一架银色的秋千正在星光里摇晃。麦芽拉着米粒坐上去，这次不用争，秋千自动荡起来，每荡一次，就洒下一把银色的小星星。
“哥哥，还要争吗？”米粒含着桂花糖，说话有点含含糊糊。麦芽摇摇头：“不争啦，两个人一起荡，比一个人荡高多了。”他们躺在月亮上，看着地球像一颗蓝宝石，奶奶院子里的灯像萤火虫。
后来，他们怎么回家的？谁也不知道。只是第二天早上，奶奶发现秋千的坐板上沾着几粒金色的桂花，而米粒和麦芽挤在小床上，枕头边放着两颗桂花糖。
从那以后，每次争东西，米粒和麦芽就会想起那架会飞的秋千，想起月亮上说好的话：两个人在一起，才能荡得最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