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和弟弟挤在奶奶家的炕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雪落得又轻又密，像给院子铺了一层棉花。我翻了个身，看见爷爷的旧皮箱立在墙角，锁扣上闪着一点银光。“哥哥，那是什么？”弟弟小声问。我摇摇头，心跳却快了起来。
爷爷的皮箱从来不让我们碰，可这会儿，我忍不住溜下炕，轻轻扣开锁扣。咔嗒一声，箱子里涌出一团暖融融的白光，一架巴掌大的小飞机静静躺在丝绸上——机翼是炭黑色的，尾翼刻着一圈圈细密的木纹。“是爷爷的？”弟弟凑过来，鼻子都快贴上去了。我伸手一碰，飞机突然变大了，刚好能坐进我们两个人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引擎轻声哼唱起来，我和弟弟还没回过神，飞机已经飘出窗户，悬在雪地上空。雪片从机翼旁滑过，像一群萤火虫追着我们飞。弟弟攥紧我的衣角：“哥哥，我怕高。”其实我也怕，但我说：“别怕，这是爷爷的飞机，它会带我们去看星星的。”
飞机轻轻一抖，向上升去。穿过云层时，星星像碎钻石撒了一地，有的擦着机窗飞过，叮叮当当响。弟弟伸手抓了一颗，亮晶晶的，放在手心暖烘烘。“这是爷爷存了六十年的星星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和弟弟同时回头——爷爷坐在后排座位上，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爷爷！”弟弟扑过去，爷爷接住他，又把我也搂进怀里。“这架飞机啊，是用我小时候捡的炭做的，”爷爷指着机翼，“每一片都磨得发亮。飞过的地方会留下银色的线，那是思念拉的。”我往下看，果然，我们的飞机后面拖着一条亮闪闪的线，一直延伸到奶奶家的烟囱上。
爷爷让我们轮流握着方向杆。飞机一会儿钻进云朵隧道，一会儿贴着月亮边缘滑行。弟弟“咯咯”笑起来，也不怕高了，还冲着下面的小镇喊：“喂——我们和爷爷在一起！”声音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丝带，系在每家人的窗台上。突然，我碰到了一个开关，“噗”的一声，飞机撒下一大把亮晶晶的雪花，每一片都写着名字：爸爸的、妈妈的、奶奶的……还有我和弟弟的。
“每片雪花都是一封不会融化的信。”爷爷说。飞机开始下降，滑过奶奶家院子时，我看见雪地上多了好多小小的脚印——那是飞机印的，像一只只胖乎乎的手掌。落地前，爷爷亲了亲我们的额头：“该回去了，明天早上还要堆雪人呢。”
我们依依不舍地爬回炕上，皮箱自己合上了，锁扣咔嗒一声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月光把飞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晃一晃的。弟弟已经睡着了，嘴角挂着笑。我闭上眼睛，觉得整间屋子都在轻轻摇晃，像飞机滑翔在爷爷的怀抱里。
第二天清早，奶奶敲着窗喊：“两个小懒虫，快起来看雪，爷爷的信到啦！”我推开窗，满院的雪花正在晨光里融化，变成一颗颗透明的小飞机，绕着烟囱飞了三圈，才慢慢飘向远方。弟弟拉着我的衣角，指着天空说：“爷爷的飞机又去接别的小朋友了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暖融融的，像那些星星手心的温度，一直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