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奶奶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,三岁的小葵和七岁的表哥小树正玩着捉迷藏。小树藏在沉沉的木门后面,双手一推,门闩“咔嗒”一声滑进槽里——大门锁上了。
“哎呀!”小树拍了拍脑门。大人们去三爷爷家串门了,要到天黑才回来。小葵摇摇晃晃走到门边,踮起脚尖够门闩,只摸到冰凉凉的木头。她的小嘴巴一瘪,眼圈红了。
小树赶紧蹲下来,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手:“别怕别怕,我们还有秘密通道!”他牵着小葵,穿过长满晚饭花的小径,走到院墙最矮的一个角落。那里有一扇被茑萝花缠住的木栅门,门闩很轻,一推就开了。
穿过木栅门,是一条窄窄的野草小路。风一吹,远处传来“咕咚咕咚”的声响。小葵缩了缩脖子。小树指着草丛深处的两团红点说:“那是隔壁张奶奶家的石灯笼,像不像两只大眼睛?”小葵破涕为笑,伸出三根胖手指比划:“三、两只!”
他们沿着那两团红光往前走,脚下出现了两根亮闪闪的铁轨。原来张奶奶家种了很大一片红薯地,铁轨从前是送煤的小火车走的,现在废弃了,被野花和狗尾巴草盖住了。小树弯腰把耳朵贴在铁轨上:“嘘——听!”小葵也学他趴下去,脸颊贴着微温的铁,听见远处传来好远好远的车铃声。
“走,咱们沿着铁轨走,就能绕回奶奶家大门口了。”小树捡起一根小木棍当探险手杖,在前面开路。铁轨两旁开满了紫色的小牵牛花,星星点点,像洒了一地的星星。萤火虫从草丛里升起来,一明一灭地给他们的脚边照路。
走啊走,数到三十五根枕木的时候,铁轨渐渐被一片高高的豆角架挡住了。小树拨开毛茸茸的豆角叶子,哇——原来铁轨尽头是一座老磨坊的院子,磨坊里堆满了奶奶晒的黄澄澄的玉米棒子。阳光透过磨坊的木窗,把灰尘染成金雾,好看极了。
“小葵你看!这里就是奶奶家后院呀!”小树从磨坊的侧门钻出去,果然看见奶奶家那扇枣红色大门,上面还插着刚才那根木门闩呢。小葵拍着手咯咯笑起来,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麦秆堆上,揪下一颗小西红柿就往嘴里塞。
正吃得满嘴红汁,外婆挎着一篮子葡萄回来了。她看见两个小花猫一样的孩子,哈哈大笑:“哎呀,你们俩从蚂蚁洞钻回来啦?”小树把迷路又找到铁轨的事吹得神乎其神,说自己用耳朵听出车铃的方向。外婆边拿毛巾给小葵擦脸边笑:“傻囡,铁轨废弃十年了,哪里来的车铃?是风把田埂上骑车的铃声吹过来啦。”
小葵举起三根肉肉的手指,一本正经地说:“数到三十五,萤火虫亲了铁轨三下!”她把铁轨摸得发亮的地方指给外婆看。那晚睡觉前,她把三根手指贴在枕边,梦里听见铁轨说:你们是两个勇敢的小巡道工呀。
窗外的萤火虫渐渐散去,奶奶轻轻拍着小葵的被子。月光下,小葵的三根手指还攥着白天摘的一颗小星星——那是一粒从老磨坊捡的、圆溜溜的玉米粒。她咕哝着说了句梦话:“三十……五……”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