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的早晨，阳光像蜂蜜一样从窗帘缝里流进来。小米趴在奶奶家木床上听麻雀叽叽喳喳，突然闻到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，像棉花糖，又像夏天的西瓜。她一骨碌爬起来，光着脚丫跑到院子里，看见外婆正站在老槐树下，仰着头笑。
外婆回过头，老花镜后面眼睛亮晶晶的，说：“乖因，槐花开了，外婆教你揪槐花，晚上给你蒸槐花糕吃。”小米最喜欢槐花糕了，黏黏的、甜甜的，咬一口满嘴都是花香。她蹦蹦跳跳跑过去，拉着外婆的衣角使劲踮脚，可怎么也够不到一根枝条。
外婆笑着从屋里拿出一根长竹竿，竿头上绑着小铁钩。她轻轻一勾，一枝开满白色小花串的树枝就弯下来了。小米伸手想拽，外婆摆摆手，说：“揪槐花要轻轻的，像挠痒痒一样，用手指捏住花蒂，往下一捋，花就掉下来了。太使劲会把花瓣扯破，花就不香了。”
小米点点头，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一串花，轻轻一捋。哗啦——几朵小花落在她掌心里，白白嫩嫩的，像小蝴蝶。她开心得大叫：“外婆外婆，我揪下来了！”外婆凑过来看，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，说：“哎哟，我们小米真能干！”
揪着揪着，小米觉得外婆的老花镜特别有意思——镜片圆圆的，银色边，会反光。她伸手摸了摸镜框，说：“外婆，你的眼镜好漂亮呀！”外婆正专心揪花，只嗯了一声。小米又捏住镜框，想把它摘下来看仔细，可是用力一捏，咔嚓——镜片裂了！
小米愣住了，手停在半空，槐花扑簌簌掉了一地。外婆转过来，看看破了的眼镜，再看看小米瘪着的小嘴，没有生气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哎呀，眼镜碎了，外婆看东西要模模糊糊了。”小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哇地哭了，“外婆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外婆蹲下来，用袖子帮她擦眼泪，温柔地说：“不哭不哭，外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碎了的眼镜可以修，可要是把小因弄哭了，外婆才要心疼死呢。”小米抽噎着，把脸埋进外婆怀里，闻到外婆身上槐花和肥皂的味道，心里酸酸软软的。
那天晚上，外婆戴着碎了一边的老花镜，一针一线地缝着布袋。小米在旁边看，问：“外婆，你在做什么呀？”外婆眨眨眼做了个保密的表情：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小米靠在床头，听着窗外的蛙鸣，慢慢闭上眼睛，梦里全是槐花糕甜甜的味道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米醒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个粉色的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干干的槐花，闻起来香香的。布袋上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——小米。外婆走进来说：“这是外婆用你揪的槐花做的香囊，挂在床头，晚上能梦见槐花仙子呢。”小米抱着香囊，又想起昨天捏碎眼镜的事，小声说：“外婆，你的眼镜……还疼吗？”外婆笑了：“眼镜不疼，外婆心里疼小米。”
小米把香囊挂在书包上，每天上学都能闻到外婆的味道。也许，碎了的东西还可以很美丽，就像外婆说的：“乖因，做错事没关系，只要知道道歉和改正，就还是好孩子。外婆永远原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