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告诉我,她肚子里有一个小房子,里面住着一个小人。小人会长大,然后出来和我一起玩。可是我不太开心,因为那个小人还没出来,妈妈就已经很少抱我了。她总是很累,靠在沙发上,肚子像一座圆圆的小山丘。我趴在她膝盖上,小声问:“妈妈,你还爱我吗?”妈妈摸着我的头发说:“当然爱,永远爱。”可我心里还是空空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小房子占走了。
那天傍晚,奶奶带我去楼下的草地玩。夏夜的草地凉丝丝的,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飞去。我蹲下来,看见草叶上沾着露珠,亮晶晶的像小宝石。我忽然想:如果妈妈肚子里的小人出来,会不会把我的玩具都抢走?会不会把妈妈的爱都吃掉?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有一颗糖果——是我最喜欢的那种,橘子味的,外面裹着薄薄的糖粉。那是邻居阿姨昨天给我的,我一直没舍得吃。
我决定把糖藏起来。藏在哪里呢?草地边有一棵老槐树,树根底下有个小小的洞。我把糖放进去,又用几片叶子盖住。然后我对着洞口说:“糖,你在这里等我。等那个小人出来了,我再来看你。”我心里想:要是小人太调皮,我就把糖吃掉,不给他留;要是小人还好,我就分他一半。反正,这颗糖是我的秘密,谁都不知道。
后来,妈妈去了医院。奶奶带我去看她时,妈妈的肚子变小了,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。那就是我的小弟弟吧?他很小,手只有我的拇指大,闭着眼睛,像一只睡着的猫。妈妈叫我过去,把弟弟轻轻放在我旁边。弟弟忽然打了个哈欠,嘴巴张得大大的,然后咂了咂嘴,小鼻子一皱一皱的。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,他一下就攥住了我的食指,攥得紧紧的。那一瞬间,我心里软软的,像春天的泥土。
回到家后,我忽然想起了那颗糖。我跑下楼,冲到老槐树底下,扒开叶子,那个小洞还在,糖也在。糖纸已经有点皱了,橘子味却还是那么香。我紧紧握着糖,跑回家。妈妈正在给弟弟喂奶,弟弟咕咚咕咚地喝着,小手一抓一抓的。我踮起脚尖,把糖放在妈妈手边:“妈妈,这颗糖是我留给他的。”妈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睛亮亮的,像夏夜的星星。
弟弟慢慢长大了。他学会爬,学会走,学会叫“姐姐”。每次他叫我,声音软软的,像棉花糖。我带他去草地玩,他最喜欢追萤火虫,跌倒了也不哭,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有一天,妈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,里面装满了我小时候的照片。最底下,压着一颗已经变硬的糖——正是我当年放在妈妈手边的那颗。妈妈说:“我一直留着呢,等弟弟长大了,告诉他这是姐姐送的礼物。”
我们在夏夜的草地上坐成一排。数星星的夜晚,萤火虫飞来飞去,弟弟指着天空说:“姐姐,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你的!”我摇摇头,说:“不对,那是糖果变的。”奶奶笑了,妈妈也笑了。爸爸给我们每人一片西瓜,甜甜的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。我忽然想:其实那时候我藏起来的不是糖,而是一个小小的等待。等待一个会叫我“姐姐”的人。现在,他就在我身边,笑着,亮晶晶的,比所有糖果都甜。
好啦,故事讲完了。现在,让我和你一起数一数今晚的萤火虫吧——一只,两只,三只,四只,五只……数着数着,天就黑了,梦就来了。晚安,我的小糖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