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奶奶从农场打来电话：“小奶牛要生宝宝啦，你们快来呀！”弟弟小宝高兴得直跳，我也赶紧收拾背包。爸爸开车带我们穿过城市，路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星星掉进了马路。奶奶站在农场门口，围裙上沾着干草，她朝我们挥手，笑容比夕阳还暖。
牛棚里暖烘烘的，奶牛妈妈躺在干草上，大眼睛忽闪忽闪。奶奶轻声说：“小牛随时会来，我们得陪着。”小宝蹲在门口，小手托着下巴。我挨着他坐下，听见奶牛妈妈粗粗的呼吸。夜渐渐深了，月亮爬上棚顶，洒下银白的光。
忽然，奶牛妈妈哼了一声，尾巴翘得老高。奶奶喊：“快看！”一团湿漉漉的小东西滑了出来，裹着白膜。奶牛妈妈扭头舔啊舔，小牛晃晃悠悠站起来，腿像四根软面条。小宝捂住嘴不敢喊，我却憋不住笑出声——小牛站了三秒又摔倒了，鼻子喷着白气。
挤奶时间到，奶奶提着木桶，坐在奶牛妈妈身边。温热的白线射进桶里，噗噗响，溅起细细的奶花。奶奶舀了一小碗刚挤的牛奶，递给我：“尝尝，甜丝丝的。”我抿一口，舌尖全是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小宝也喝了一点，咂着嘴说：“像云朵化在嘴里！”
夜里，奶奶带我们到屋外看星星。农场没城里亮，星星密密地挤着，像谁打翻了芝麻罐。小宝仰头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二十就乱了。我教他按星座数，指北斗七星：“那个大勺子，够我们舀汤喝。”小宝咯咯笑，露水沾湿了我们的鞋。
地上铺了薄薄的霜，踩上去咯吱响。奶奶牵我们走草径，脚印一串串。我踩在奶奶的脚印里，正好合住。小宝偏要踩自己的新印，结果滑了一跤，裤腿湿了半截。奶奶没骂，只是用围巾裹住他的脚，说：“霜是星星撒的糖霜，舔一舔，甜吗？”小宝真伸出舌头，咂咂空气，说：“甜！”
后来我们去看小牛，它已经能站稳了，缩在妈妈肚皮底下喝奶。小宝问：“它喝奶的时候眨眼吗？”我凑近看，小牛闭着眼，睫毛又长又弯，像两把小扇子。奶奶说：“喝完奶，它就做梦见星星了。”我们把脸贴在牛棚窗户上，呵出的气变成白雾。
第二天早上离开时，小牛正跟着妈妈在围栏里晒太阳。小宝趴在车窗上喊再见。我悄悄数了数，昨夜一共数了九十九颗星。奶奶的围巾留在我口袋里，有干草和牛奶的味道。车子开上公路，远处的农场变成一个小点，可我知道，星星和霜花会一直等我们回去。
晚上躺在小床上，小宝忽然问：“小牛会想我们吗？”我翻个身说：“会的。下次去，它就能跑啦。”窗外的星星像农场那夜一样亮。我闭上眼睛，仿佛又踩在霜花上，咯吱咯吱，旁边是奶奶温暖的手。
晚安，小牛。晚安，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