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家的院子里,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枣树。树干上刻着我和妹妹的小名,是去年暑假用指甲掐出来的。树荫底下摆着那把旧木椅,椅背上缠着褪色的塑料袋,风一吹就哗啦啦响,像在唱歌。
那天下午,我蹲在树根旁边,发现一颗刚掉下来的青枣。它的一侧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,像咧着嘴哭。我轻轻捧起来,跑到厨房给奶奶看:“奶奶,枣子哭了。”奶奶正揉面团,她看了一眼说:“裂了的果子最甜,可也最长不大了。”
我回屋翻出竹篮,里面躺着妹妹小时候的旧袜子——粉红色的,脚趾头处破了洞,被她扔在沙发缝里。我悄悄拿出来,学着奶奶的样子穿针引线。线在手指上绕了又绕,最后打成了死结。那只袜子被缝成了圆鼓鼓的小兔子,耳朵耷拉着,眼睛是两颗芝麻。
我把小兔子塞进枣子的裂缝里,像给它打了一个温柔的绷带。裂得最深的地方,我用袜子的边角料编成辫子,一圈一圈缠住。青枣看起来像披了件花衣裳,歪歪扭扭的,却得意极了。我把它放在旧木椅上,它靠着椅背,像在晒太阳。
妹妹放学回家,一眼就看见了椅子上的“包扎枣”。她捂着嘴笑:“姐姐,你把枣子变成妖怪啦!”我假装生气,追着她满院子跑。奶奶倚着门框,看着我们笑。风吹过枣树,塑料袋哗哗响,像在说:真好玩,真好玩。
那天晚上,奶奶把裂枣和很多完好的枣子一起煮成了糖水。裂缝里的袜子兔子被取了出来,烤干后挂在我的书包上。小兔子每天都跟着我去上学,软软的,香香的。
妹妹问我:“姐姐,你的小兔子哪里来的?”我眨眨眼说:“是枣子树送给我的。”她信了。后来她用旧袜子也编了一只小兔子,挂在自己的书包上。我们的兔子不一样,可都是用奶奶家的旧袜子做的。
现在,每个周末我都在奶奶家。那把旧木椅还在,缠在上面的塑料袋换成了妹妹的红领巾。裂果们还在掉,掉下来我就用袜子编东西。有时候编小兔子,有时候编小猫咪。妹妹说我像开了一家袜子魔法店。
可我心底知道,那只最早的粉红兔子,正好好地挂在我的书包上,陪着我长大。
夜深了,枣树安静下来。旧木椅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张开的手臂。我和妹妹挤在椅子上,奶奶给我们讲月亮的故事。裂果的甜味还留在舌头上,袜子的柔软躲在梦里。晚安,枣树。晚安,奶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