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晚霞把老家的院子染成了橙红色。六岁的哥哥阿远拉着三岁的妹妹小米,蹲在院子角落的老井边。小米的头发上别着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卡,那是奶奶赶集时给她买的,她特别喜欢。阿远正在用一根树枝逗井边的蚂蚁玩,小米也凑过来,突然她一个趔趄,头上的发卡滑落,叮的一声掉进了井里。小米愣了一秒,然后“哇”地哭了出来:“蝴蝶……蝴蝶掉下去了!”
阿远心里一紧,赶紧趴到井沿上往下看。井水很深,黑洞洞的,只能看见一点闪亮的光影在水面上晃动。他回头,见妹妹哭得满脸是泪,小脸涨得通红。阿远吸了口气,拍拍她的头说:“别哭,哥哥帮你捞起来。你等着,我去拿工具。”他跑进屋里,翻出一个旧铁桶和一根长长的麻绳,又把奶奶晾衣服的竹竿扛了出来。奶奶从厨房探出头问:“阿远,你拿竹竿做什么?”阿远说:“奶奶,小米的发卡掉井里了,我帮她捞。”奶奶笑了笑,没说什么,又转身忙去了。
阿远把铁桶系在绳子上,慢慢放下去。可井口太小,铁桶摇摇晃晃,怎么也够不到发卡的位置。小米站在他身后,抽抽噎噎地说:“哥哥,我不要了……你小心点。”阿远摇摇头:“不行,你最喜欢的发卡,我一定要捞起来。”他想了想,又跑进屋拿来一块吸铁石,用布条绑在竹竿一头。可是井水太深,竹竿不够长。小米见哥哥跑来跑去,终于止住了哭声,小声问:“哥哥,发卡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?”阿远没回答,眼睛一亮,看到墙角堆着一捆奶奶晒的干豆角蔓。他突然有了主意。
阿远把豆角蔓一根根连起来,编成一条长长的草绳,又找了一块小石头,用草绳系紧。“上次爷爷教过我的,这样能钓东西。”他蹲下身,小心地把石头垂进井里,慢慢地晃动手腕。草绳越放越长,石头带着绳子一点点下沉。突然,绳子沉了一下,阿远轻轻一提,石头上好像勾住了什么东西。他屏住呼吸,慢慢往上拉。小米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。草绳一点一点升上来,井水荡开一圈圈波纹。终于,在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里,那只亮闪闪的蝴蝶发卡挂在了石头上,湿漉漉地探出了水面。
小米高兴得直跳脚:“哥哥好厉害!蝴蝶回来啦!”阿远把发卡取下来,在衣服上擦了擦水珠,蹲下来仔细地别回妹妹的头发上。发卡在余晖里闪着柔和的光。这时奶奶提着茶壶走出来,笑眯眯地说:“阿远长大了,会像爷爷一样用草绳钓东西了呢。”阿远好奇地问:“爷爷也会钓东西?”奶奶坐到井边的石墩上,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:“你爷爷年轻的时候,这口井里掉过一个很重要的东西。是一个铜铃铛,是爷爷的妈妈留给他的。他也像你一样,用草绳、石头,一点一点把它钓了上来。”
阿远抬头看着奶奶:“然后呢?”奶奶望向天边的星星:“然后啊,他就把铃铛挂在老屋的门上,说这样妈妈的声音就能永远陪着他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,“后来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,铃铛就挂在门上了。”小米摸了摸自己的发卡,小声说:“那我的发卡也会陪着哥哥吗?”阿远用力点了点头:“当然啦,而且我会一直保护你的。”奶奶笑了:“你们俩啊,都是这口老井养大的好孩子。”
夜深了,奶奶牵着两个孩子回屋。经过门廊时,阿远抬头看了看门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。晚风一吹,铃铛发出轻轻的叮当声,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。他握紧小米的手,走进了温暖的灯火里。
晚安,阿远。晚安,小米。晚安,所有掉进井里又被捞起来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