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软软的，像奶奶刚晒过的棉被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芽，小虎踮着脚把纸鸢举过头顶，纸鸢上的燕子画得歪歪扭扭，翅膀一边大一边小，是小虎自己涂的。妹妹豆豆蹲在旁边，攥着一团毛线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豆豆，你拿着线轴往后站，我数三二一就跑。”小虎深吸一口气，鼻子里全是泥土和青草香。豆豆乖乖退到台阶上，线轴在手里抖了抖。“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跑！”小虎迈开步子，纸鸢呼地窜上去，却一个跟头栽下来，扑在豆豆脚边。豆豆没哭，反倒咯咯笑：“哥哥的燕子摔了个屁股蹲儿！”小虎挠挠头，又试了一次、两次，纸鸢像喝醉了酒，东倒西歪。
第三次，小虎悄悄把线放长了些，风恰好从院子东南角灌进来，纸鸢猛地一挺，摇摇摆摆升了上去。“上去了上去了！”豆豆拍着手喊。纸鸢越飞越高，尾巴在风里甩来甩去，像真的燕子。小虎把线轴塞给豆豆：“你拉着，别松手。”豆豆两只手紧紧攥着，仰头眯着眼，纸鸢已经变成指甲盖大的一点。
忽然线一紧，纸鸢猛地朝西边扎去，豆豆被拽得往前踉跄。“哥哥！它要跑！”小虎赶紧抓住线，可纸鸢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，线绷得笔直。他顺着线往上看——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，淡金色的光漏下来，纸鸢的线竟然缠上了一朵云的边！那朵云慢慢往下坠，像一团棉花糖，越来越近，最后飘到槐树枝丫上不动了。
小虎小心地拽线，云朵软软地落下来，落在豆豆头顶，把她半个身子都罩住了。豆豆伸手一摸，云凉丝丝、轻飘飘的，揪下一小撮放在舌尖，没有味道。“这是真的云！”小虎把云朵托在手上，它缓缓收拢，变成一只胖乎乎的云鸟，肚子鼓鼓的，翅膀透明。豆豆揪揪云鸟的翅膀，云鸟抖了抖，从翅膀里飘出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——是一片带绒毛的云丝。
“云鸟说谢谢我们帮它从风里逃出来。”小虎编着故事，豆豆却真地点点头。她把云鸟放在石桌上，云鸟抖抖羽毛，那些亮晶晶的云丝飘起来，连成一条细细的线，飘向天空。“它在指路！”豆豆喊。小虎拉着豆豆的手，云丝线飘过院子、飘过屋顶，飘向远处那片还没完全合拢的云。
他们跟着云丝线走过田埂，走过小桥，最后到了一片开满紫色野花的小山坡。云丝线尽头，另一朵云正缓缓降落，形状像一只大蘑菇。两朵云碰到一起，发出轻轻的“噗”声，然后融成一朵更大的云。云朵中央露出一条小路，路面铺着软软的云絮，两边开着亮闪闪的小花。
豆豆先踏上去，脚底软绵绵的，像踩在奶奶的棉花被上。小虎也跟上，他们走了十来步，小路忽然分成三条岔道。“每条路通向不同的云。”小虎蹲下来指着左边，“那条路边的云像小兔子。”豆豆选了中间那条，走几步果然看见一朵扁平的云，像妈妈摊的鸡蛋饼。豆豆跑过去踩了踩，云里涌出一股麦芽糖的甜香。
他们又走了一会儿，遇到一棵云做的树，树上有云鸟窝。窝里有一片树叶形状的云，上面画着弯弯绕绕的线。“这是云路地图。”小虎拿起来，云叶软软的，那些线像他们来时走过的田埂。豆豆把云叶揣进兜里，说：“这样以后就知道怎么回家啦。”
太阳渐渐西斜，云朵泛出橘红色。小虎拉着豆豆从云朵边缘滑下来，滑到老槐树底下。纸鸢还挂在枝头，风筝线断了一截。豆豆掏出云叶地图，上面的线条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不见了。“没关系，我们记住了。”小虎在豆豆手心画了一条弯弯的线，“这是回家的路。”
晚上，小虎把纸鸢重新修好，豆豆在风筝尾巴上系了一根红色毛线。“下次看到云，我们就放风筝。”豆豆点点头。三月的风还在院子外面轻轻吹，老槐树沙沙响。豆豆睡着了，手指还攥着那根红毛线，梦里大概正追着云鸟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