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北，今年七岁。我有一个妹妹叫小南，她才三岁，手指胖乎乎的，像刚出笼的小包子。我最最心爱的玩具，是一只陶瓷小兔，是爷爷从远方寄来的。小兔的耳朵竖得直直的，眼睛是两颗黑芝麻，肚子上画着一个月亮。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，对着它的耳朵说悄悄话。
可是那天，小南趁我去院子里堆雪人，偷偷跑进我的房间。等我回来的时候，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，小兔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好几片。小南站在旁边，嘴巴张得圆圆的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做错事的小花猫。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，大喊：“你赔我的小兔！”妈妈赶紧跑过来，把小南抱走了。
我一个人蹲在地上，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。小兔的头和身子分开了，肚子上的月亮裂成了两半。我用手指去拼，可怎么也拼不回去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我趴在床沿上哭了好久，哭到嗓子都哑了。妈妈来敲门，我不开；奶奶打电话来，我也不接。我觉得心里缺了一个角，凉飕飕的。
第二天，奶奶来接我去她家住。奶奶的老家在远远的乡下，那里有白茫茫的雪地。坐在车上，我一直不说话，怀里抱着装碎片的小铁盒。奶奶摸摸我的头，说：“小北啊，奶奶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我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窗外，雪花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。
到了奶奶家，她拿出爷爷寄来的信。信上爷爷说，他住的地方也有雪，他每天都会在雪地里画一个大大的月亮。“爷爷说，月亮是圆的，也会缺，可是缺了还会圆。”奶奶指着天空，“你看，雪地就像一张白纸，咱们可以画新的月亮。”我打开铁盒，把那片有月亮的碎片拿出来，放在雪地上。
奶奶帮我把剩下的碎片也摆好。小兔的耳朵歪歪的，身子裂开了，可月亮的那一片却是完整的。“小南不是故意的，”奶奶轻声说，“她也很伤心，昨晚一直哭。”我不说话，用小树枝在雪地上一笔一笔地画。我画了一只兔子，又画了一个圆圆的月亮。
正画着，电话响了。是妈妈打来的，说小南发烧了，一直喊哥哥。我心里忽然软软的，像雪团化开了一样。我对着电话说：“小南，哥哥原谅你了。”那边传来小南糯糯的声音：“哥哥……兔兔……”我鼻子一酸，说：“兔兔在呢，在雪地里看月亮。”
那天晚上，奶奶帮我把碎片粘了起来，又用雪做了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，摆在碎兔旁边。我和奶奶坐在雪地里，数星星：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雪地亮晶晶的，像洒了一地碎银子。我抱着粘好的小兔，虽然它身上有裂纹，可是肚子上的月亮还是亮的。
后来，小南病好了，我把小雪兔送给了她。我们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，小南咯咯地笑，口水都流出来了。我把小兔碎片包好，放在枕头底下。因为我知道，碎了的东西也可以很漂亮，就像月亮，缺了还会再圆。奶奶说对了。
现在，我每天还是抱着小兔睡觉，不过多了小雪兔陪着小南。有时候，小南会把小雪兔抱过来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哥哥，兔兔想你了。”我们俩就一起笑，笑得像雪地里的铃铛声。妈妈摇着头说：“两个小傻瓜。”可我知道，这是冬天里最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