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家老房子后头，藏着一个秘密——一个被芦苇和野花围起来的小泡池。那是我和妹妹夏天最爱的王国。泡池水不深，刚没过我的膝盖，却映着整片天空。妹妹小年总爱蹲在池边，用手指戳水里的云：“哥，云朵软软的，像棉花糖！”
有一天，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面缺了角的小圆镜，说是妈妈小时候的宝贝。镜子圆圆的，像月亮，边上镶着褪色的花。奶奶把镜子递给我：“拿去玩吧，小心别摔了。”我把它抱在怀里，像抱住一个秘密。
我把镜子带到泡池边。小年眨着眼问：“哥，镜子能照出水里的鱼吗？”我把镜子斜斜地放进水里——呀！奇迹发生了：镜子把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柳条都抓了进去，水里的倒影变得歪歪扭扭，像一座会动的倒立城堡！小年趴过来，鼻子尖差点碰着水面：“哥，城堡里住着公主吗？”
我晃了晃镜子，倒影碎了又聚，变成弯弯曲曲的楼梯。“住着倒着走的公主。”我胡诌。小年竟当真了，她伸出手，想抓住那楼梯。“哥，我们爬进去看看？”她仰起脸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。“我们造一个真正的倒影城！”我拉着小年，捡来碎瓦片、贝壳和芦苇杆。我们把瓦片立在水底的沙上，像围城；贝壳嵌在边上，做城门；芦苇杆插成一排，当旗杆。然后，我把镜子举起来，让阳光透过芦苇杆照到水上。
哗——水面突然亮起来！我们的“城”在镜子里变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倒城。小年拍着手叫：“哥，镜子里的城会发光！”她跳进泡池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腿。我假装生气：“你把城堡弄塌啦！”可自己忍不住笑起来。
我们蹲在水里，继续搭。小年用脚趾夹起一块小石子，放进镜子跟前：“这是城里的糖豆，公主爱吃。”我就用树枝画一道彩虹，说：“这是城里的滑梯。”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根草，在镜子里都变成了神奇的东西。
玩着玩着，小年忽然指着天边：“哥，看！”我抬头——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色，天空像一锅香喷喷的南瓜汤。泡池里，天空的倒影和我们的城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了。
“哥，哪个才是真的？”小年小声问。我看看天，又看看水，想了想说：“都是真的。天上的云是真的，水里的云是真的，我们搭的城堡也是真的呀。”小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然后她数起来：“一朵云，两朵云……哥，我数到十，你背我回家好不好？”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她的奶嗓音在水面上荡开。我弯下腰，等她数完。泡池里，镜子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倒映着我们两个人的脸——一个高一点，一个矮一点，都在笑。那天晚上，我把镜子藏在枕头底下。梦里，我和小年真的爬进了那座倒城，公主请我们吃了云朵做的棉花糖。
奶奶后来说，那面镜子后来不见了。可我知道它去哪儿了——它沉进了泡池底下，变成了一面圆圆的小月亮，每晚都照着我们的倒城。只要弟弟妹妹再数数，一、二、三，倒影就会醒过来。
（小年已经数到了十，我背起她，踩着影子回家。泡池哗哗地响，好像在说：“明天再来玩呀！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