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，奶奶家屋后有一条小河，河上有一座窄窄的独木桥。每次走到桥头，五岁的妹妹就紧紧拽住我的衣角，小声说：「哥哥，我怕。」我怕她掉下去，也怕自己摔跤，但我是哥哥，就拍拍胸口说：「没事，哥哥背你过桥！」
那天晚上，我们刚走到桥中央，突然看见草丛里亮起一星小绿光，像谁把萤火虫落在了叶子上。妹妹在我耳边轻轻数起来：「一，二……诶，它飞过来了！」萤火虫贴着我们的头发绕了个圈，我脚下一晃，赶紧扶住桥边的柳枝。妹妹咯咯笑起来：「哥哥的背像乌龟壳，稳稳的。」我也笑了，觉得萤火虫是来给我们打灯的。
后来每个晴天傍晚，妹妹都会拉着我去桥边看萤火虫。她不再害怕过桥了，因为每次我都背着她，她一边数流萤一边哼歌：「一只两只三四只，飞进草丛看不见。」我没想到，数流萤这件事，后来成了我们之间最隐秘的约定。
直到有一天，奶奶说我们要搬回城里上学了。走的那天傍晚，妹妹趴在车窗上看夕阳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我掏出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我连夜捉的几只萤火虫：「拿着，到了新家也能数。」妹妹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可到了公寓楼下，萤火虫全不动了。她哭了很久，说城市里没有桥，没有萤火虫。
那时候我上二年级，还不太会安慰人，只是偷偷观察阳台外面能发光的只有路灯。周末去探望住院的姥姥，舅舅提了一嘴：「城郊农场有片荷塘，晚上星星可亮了。」我记在心里，下个周末就带妹妹去了。那晚月亮很大，我们走过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时，妹妹又抓住我的袖子说：「哥哥，我数到两百只萤火虫，你是不是就永远当我的哥哥？」我背起她：「你数到天明，我也背你。」
后来妹妹适应了城市，也不再怕过桥了。但每次我们一起去奶奶家或者农场，只要路过任何一座桥，她还是会让我背，然后趴在我肩上数流萤。没有萤火虫的夜晚，她就数天上的星星：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我们长大了，可那个夏天桥上的约定，像流萤的光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