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蓬蓬,是一只住在老橡树上的小松鼠。我有一个小小的弟弟,叫绒绒。他的毛色比我浅一点,尾巴也比我短一截,可他的笑声啊,像松果滚下斜坡那么清脆。奶奶说,我是哥哥,要护着弟弟。可我一直不明白,弟弟那么小,连大太阳都怕吗?
那天中午,太阳像个大烙铁,把森林烤得蔫蔫的。奶奶的南瓜叶都卷成小喇叭了,知了在叫,空气黏糊糊的。绒绒跟着我跑出去玩,没一会儿,他的小尾巴就耷拉下来了,耳朵也没精打采地垂着。他小声说:“哥哥,我晒得头晕。”我看了看四周,树荫都被别人占了,只剩我们俩傻站在阳光里。
我急得转圈。忽然一低头,看见自己又长又大的影子——因为我是哥哥嘛,个子比绒绒高一大截。我的影子就像一块深色的地毯,正好盖住小小的弟弟!我赶紧站好,让影子整个人罩着他。绒绒惊讶地抬头:“咦,凉快了!”真的,我的影子下面,有一股阴凉的土味儿,绒绒的小脸慢慢红润回来。
我们就那么站着,一动也不敢动。绒绒靠在我腿边,软软的毛蹭着我。奶奶从屋里探出头,看见我们的模样,笑了,她说:“蓬蓬真棒,你成了一棵小树啦。”是啊,我的影子就是弟弟的树荫。可没过一会儿,我发现自己也开始发晕——因为我没有遮阳的地方呀。但我咬牙忍着,谁让我是哥哥呢?
可是阳光越来越毒,我觉得自己快被烤干了。尾巴上的毛都烫手了,腿也开始发抖。绒绒发现了,他抓抓我的爪子:“哥哥,你的耳朵都蔫了。”他想了想,突然钻出影子,跑回屋里,抱出来一张大大的南瓜叶,举在我头顶上。那张叶子比我大好多!然后他站回我的影子里,说:“这样,我的叶子给你一点凉快,你的影子给我一点凉快,我们都有荫啦!”
我们俩就这样,一人撑一张叶子,一人站一片影子,在院子里傻傻地笑。奶奶端出两碗凉凉的酸梅汤,我们咕嘟咕嘟喝下去,觉得从心里凉到尾巴尖儿。原来,护着弟弟的时候,弟弟也在护着我呀。
那天晚上,我们躺在老橡树最高的丫杈上,满天星星像碎胡桃似的闪闪亮。绒绒躺在我旁边,尾巴缠着我的尾巴,暖暖的。他忽然问:“哥哥,明天还那么热怎么办?”我说:“那我们就互相遮影子呀。”他咯咯笑了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,呼吸轻轻的,像风吹过羽毛。
我看着他,心里软软的。以前我总觉得,当哥哥就是替弟弟挡风雨,可那天我才懂——真正的荫庇,是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变成比阳光更大的东西。夜风凉凉的,星星在头顶眨眼睛。我想,明天就算再晒,我们也不怕了。因为影子可以分享,凉快也可以分享,而分享会让所有东西都变多,就像奶奶说的,分享的爱,永远不会晒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