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后退，窗外的大山像绿色的大手掌，一片片往后跑。小美把脸贴在玻璃上，鼻子都压扁了。她要去奶奶的老家过暑假，那里有会唱歌的蝉，有会眨眼的星星，还有奶奶那双暖暖的手。可是，小美心里有点不快乐。前几天，她心爱的小瓷马摔碎了，妈妈用胶水粘了好久，可裂缝还是像蜘蛛网一样趴在小马肚子上。小美总觉得心里也裂了一道缝，凉飕飕的。
奶奶早就站在村口等了。她穿着蓝布衫，头发像雪白的棉花。一见小美跳下车，奶奶就张开胳膊，把她搂进怀里：“我们小美长高啦！”小美用劲蹭了蹭奶奶的衣角，闻到一股太阳晒过的干草味道，心里的裂缝好像暖和了一点点。奶奶牵起小美的手，就像牵着一朵小云彩，往家里慢慢走。路边的蒲公英被风一吹，小伞兵们飞得满天都是。
晚上，奶奶搬出两把竹椅，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小美靠在奶奶膝盖上，数天上的小亮片：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数到第十二颗时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小声说：“奶奶，我把小瓷马打碎了。”奶奶没有叹气，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。里面是三截银色的镯子断片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像三片弯弯的月亮。
“这是奶奶小时候的镯子，”奶奶说，“有一年大风天，我跑着追纸飞机，它碰在石头上，碎成了三段。我当时哭了一整天呢。”小美惊讶地睁大眼睛：“那后来呢？”奶奶笑了：“后来我把碎片穿上线，挂在屋檐下面。风来了它们就叮叮当当响，好像镯子没有碎，只是变成了风的声音。”奶奶取下屋檐下那串银片，小美伸出手指一拨，叮——轻得像小铃铛，亮晶晶的。
“可是奶奶，风怎么能做成镯子呢？”奶奶眨眨眼：“风啊，最喜欢到处跑。明天一早，我们去老槐树下接风，好不好？”小美使劲点头。第二天，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，奶奶已经牵着小美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奶奶摇摇树干，叶子哗啦啦响。她拿出一只小陶罐，对着风的方向晃了晃，又晃了晃。“你听到没有？风灌进罐子里的声音。”小美把耳朵贴上去，呼呼——好像有无数只小鸟在罐子里扑翅膀。
回到家，奶奶把三截银片和陶罐摆在小桌上，又找出细细的红线。她让小美握住罐子，自己拿起银片，一片一片对着罐口。“奶奶，你在做什么？”小美问。“让碎风寒气先洗洗银片，它们就会变软，愿意住在一起。”说完，奶奶用红绳把三截银片绕起来，一边绕一边轻轻哼起歌。小美的心也跟着叮叮咚咚跳起来，像有小鼓在敲。绳子绕了三圈，奶奶打了个结，一只圆圆的镯子就回来了，只是身上多了一道红痕，像系着一条小丝带。
“戴上试试。”小美伸出胳膊，银镯子刚好滑进手腕。她晃一晃，叮——那声音不像金属，倒像风吹过麦田，又像奶奶轻轻的笑。小美忽然觉得心里那道裂缝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，像阳光照进小瓶子。她抬起眼睛，奶奶正看着她，眼角的皱纹像一朵小小的菊花。“奶奶，镯子好漂亮。”奶奶说：“风做的镯子，永远不会碎，因为风一直都在。”
那天晚上，星星比平时还要多。小美坐在竹椅上，手腕上的碎风镯一摇一晃。她闭上眼睛，听奶奶哼摇篮曲：“风啊风，轻轻吹，吹到梦的亮水边……”小美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，像一片羽毛，被奶奶的声音托着，慢慢地、慢慢地飞进软绵绵的夜里。她数着星星，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——数到最后，也不知道是星星睡了，还是她先睡了。只记得手腕上的风，还在轻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