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树五岁那年的秋天，奶奶要搬去城里的姑姑家住。临走前，奶奶把老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进纸箱，小树跟在后面，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。“奶奶，这个核桃壳还要吗？”小树从灶台底下掏出一个圆滚滚的核桃壳，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手印，有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绿色的，那是小树去年用奶奶的指甲油印上去的。
奶奶接过核桃壳，用围裙擦了擦，眼睛亮亮的：“这可是宝贝，奶奶带着。”她把核桃壳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又弯腰摸了摸小树的头，“以后奶奶不在，你想奶奶了，就看看这个核桃壳。在里面说句话，奶奶在远方也能听见。”小树使劲点了点头，可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了下来。
奶奶走后，小树觉得老屋一下子空了。他爬上奶奶的木板床，枕头上还有奶奶的味道，像晒过的棉被，又像桂花糖。小树抱着枕头哭了一会儿，突然想起那个核桃壳。他从抽屉里翻出来，放在耳边摇了摇，什么声音也没有。他把嘴凑到核桃壳的小洞上，小声说：“奶奶，我想你。”然后赶紧把耳朵贴上去，好像听见了风声，又好像听见了奶奶的笑声。
后来，小树一家也搬到了城市。新家很小，妈妈总是很忙，小树常常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车。有一天，妈妈带他去公交站等车，旁边一个老奶奶正在剥核桃，咔嚓一声，核桃壳裂成两半。小树盯着那两片核桃壳，突然想起了什么。他跑回家，翻出那个画满手印的核桃壳，对着它说了好多好多话：“奶奶，我今天吃了三块饼干。”“奶奶，妈妈骂我时我就躲进被子里。”“奶奶，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每一个晚上，小树都会对着核桃壳说话。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睡着了，梦里奶奶就坐在他床边，哼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谣：“小树苗，快长大，奶奶在远方等着你呀。”有一天，小树在核桃壳的裂缝里发现了一颗银杏果，小小的，金黄金黄的。他忽然记起，去年秋天奶奶在老屋后面的银杏树下捡了很多果子，说要给他做银杏糕。
春天来了，妈妈带小树去看奶奶。奶奶的头发白了很多，但眼睛还是亮亮的。小树扑进奶奶怀里，把那个核桃壳塞回奶奶手里：“奶奶，我在这里面存了好多话，你听听。”奶奶把核桃壳放在耳边，眯着眼睛听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轻轻说：“听到了，小树说他想奶奶，小树吃了三块饼干，小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树和奶奶一起剥了好多核桃，每一个核桃壳都被小树画上了新的手印。奶奶教他唱那首老歌谣：“小树苗，快长大，奶奶的心尖尖上开满了花。”小树跟着唱：“开满了花，开满了花，花里头住着奶奶和我呀。”
从那以后，每个星期天晚上，小树都会给奶奶打电话。电话那头，奶奶总会说：“小树，还记得那句重复的话吗？”小树就大声说：“奶奶的核桃壳里画满我五岁手印，手印里住着我们俩的笑声。”奶奶在那头哈哈大笑，笑声像核桃壳碰撞的声音，清脆又温暖。小树觉得，就算奶奶在远方，他也再也不害怕了，因为那个小小的核桃壳，装满了他们俩的依恋和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