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奶奶的顶针从针线盒里跳了出来。它先是在窗台上滚了一圈,然后顺着桌腿滑到地板上,叮叮当当钻进了老床底下。我趴在地上,脸贴着凉凉的水泥地,看见顶针在黑暗里闪着银光,像个调皮的小月亮。
“奶奶,顶针跑了!”我喊。奶奶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:“跑就跑了吧,它玩够了会回来的。”可我不想等,我爬进床底,手电筒的光照出灰尘飞舞。顶针正停在一只旧棉鞋旁边,我伸手去抓,它却一骨碌滚得更深了。
我追着顶针,从床底钻出来时,发现它已经滚进了墙角的老木箱底下。我推开木箱,顶针又弹跳了几步,最后停在一只破袜子上。那只袜子是奶奶的,脚后跟有个大洞,像张着嘴巴打哈欠。顶针钻过那个洞,后面又跟来一只破袜子,两只、三只……它们排成一队,像毛毛虫一样朝门口爬去。
我惊呆了。顶针带着破袜子队伍爬进了客厅,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打盹。顶针跳上奶奶的膝盖,破袜子们乖乖围成一圈。奶奶睁开眼,笑了:“哎呀,你们来啦。”她拿起顶针,又拿起针线,开始补袜子。银针穿梭,顶针轻轻推着针尾,就像在跳舞。
我坐在奶奶身边看她补袜子。窗外飘起了雪花,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,很快就化了。奶奶的手很暖,补好的袜子软软的。轮到第三只袜子时,顶针忽然跳起来,滚到我的小拇指上,卡住了。“这顶针想当你的戒指呢。”奶奶笑眯眯地说。
我戴着顶针戒指,帮奶奶穿针线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屋里暖烘烘的。破袜子越来越少了,最后一只补好时,顶针从我的手指上滑下来,又滚进了针线盒里,安静地躺下了。
那天晚上,我穿着奶奶补过的袜子睡觉。袜子上有密密的针脚,像一排小星星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,就像奶奶在哼歌。
睡吧,小宝贝,雪停了,月亮出来了,你的小袜子暖暖的,像一团云朵裹着脚丫。睡吧,明天雪地里会有新脚印,你会踩得咯吱咯吱响,像在吃糖。睡吧,奶奶在隔壁房间里,她的顶针在盒子里,和你一起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