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家后面的山坡上，有一棵好大好老的枫树。秋天一到，整棵树就像被晚霞染过一样，红彤彤的，还闪着金色的边。我拉着弟弟小蹦豆的手，仰头看那些叶子一片一片飘下来，慢悠悠的，好像在跳舞。
奶奶说：“这些枫叶呀，落下来是要变成凤凰的尾巴呢。” 什么是凤凰？奶奶讲过，凤凰是特别漂亮的鸟，尾巴像彩虹一样长，飞起来会把天空染成彩色。我听了心里痒痒的，真想看看凤凰的样子。
小蹦豆才三岁，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。他捡起一片枫叶，举到我鼻子前面说：“姐姐，看！红手帕！” 我笑了，接过来摸摸叶子的脉络，每一片都不一样，有的大，有的小，有的像小扇子，有的像小星星。
“我们来收集枫叶吧。” 我翻出奶奶的旧草帽，当篮子用。我们蹲在树下，一片一片轻轻捡。我捡一片，弟弟也学我捡一片，有时他捡到枯黄的，我就偷偷换一片红艳艳的放他帽子里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，像两只小兔子在吃草。
晚上奶奶拿出面粉、鸡蛋和白糖，要烤枫叶饼干。她把洗干净的枫叶一片片贴在擀平的面团上，再用刀沿着叶子边缘刻出形状。小蹦豆急得直搓手：“奶奶，什么时候能吃呀？” 我说：“数到三十颗星星就好了。” 奶奶笑起来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饼干放进烤箱，我们趴在玻璃门前看。面团慢慢鼓起来，边缘变成金黄色，枫叶的纹路印在上面，好像真叶子长进了饼干里。香味飘出来——是甜的，还有一点点焦糖味儿，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。
“咯嘣——” 我咬下第一口，脆脆的，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。小蹦豆举着他的小饼干，舍不得咬，只伸舌头舔一舔。奶奶说：“慢慢吃，明天还有更好的事呢。” 什么事？奶奶眨眨眼，不肯说。
第二天一早，奶奶搬出一个大纸盒，里面全是枫叶——红的、黄的、橙的、褐的，像打翻了颜料盒。奶奶教我们把枫叶按颜色排好，用胶水粘在一张硬纸板上。“要做凤凰的尾巴。” 奶奶说。我们从尾巴尖开始，一片叠一片，像鱼鳞，又像扇子。
做了一半，小蹦豆打了个大哈欠，眼皮开始打架。奶奶抱起他，轻轻说：“宝贝最勇敢，快和姐姐一起数数，数到十尾巴就做好了。” 我数：“一、两片叶子，三片叶子……” 他跟着含含糊糊念：“五、六、七——” 数到十，他真睡着了。
我和奶奶把剩下的枫叶都粘上去。凤凰的尾巴越长越长，颜色从浅黄到深红，慢慢过渡，真的像火焰在跳。我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拨一下叶子边，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在唱歌。
下午，我把凤凰剪下来，挂在窗户上。阳光透过来，枫叶又变透明了，红得像奶奶围巾的颜色。小蹦豆醒了，趴在窗台上看：“哇，凤凰飞起来了！” 真的，风一吹，枫叶尾巴轻轻摆动，好像随时会呼啦一声飞走。
奶奶搂着我们俩，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。“你们两个呀，就是奶奶的小凤凰。” 她声音软软的，像被子棉花。我问：“凤凰会飞走吗？” 奶奶摇摇头：“不会，凤凰的尾巴是秋天粘在一起的，永远分不开。” 我抱住奶奶的脖子，闻到淡淡的枫叶香。
那一夜，梦里真的有火凤凰在飞。它的尾巴拖着长长的光，每一片羽毛都是一片枫叶。凤凰飞过老枫树，飞过奶奶的屋顶，最后停在我们窗台上，轻轻唱：“亲爱的，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