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风从山坳里钻进来，带着稻草的香气。奶奶背着一个比我身子还大的簸箕，站在老屋前的晒场上。簸箕是竹篾编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像月亮的脸。我蹲在门槛上，看奶奶把一袋袋稻谷倒进簸箕里。
“奶奶，这是什么稻谷呀？怎么圆滚滚的？”我伸手想去抓，奶奶轻轻挡开：“这是玉稻球，晒干了给你做糯米团子吃。”玉稻球？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。奶奶笑起来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：“玉稻球是山里的精灵种的，每一粒都像珍珠。”
奶奶开始淘洗了。她把簸箕端到井边，打上清凉的井水。水哗啦啦流进簸箕，奶奶用双手翻搅着稻谷，那些小圆球在阳光和水光里跳来跳去，真的像一颗颗白玉珠子。我蹲在旁边看，看得入了神。
“奶奶，我也想淘。”我撸起袖子。奶奶把我的手轻轻按进水里：“来，慢慢搅，让水把灰尘带走。”水凉凉的，稻谷滑滑的，在指缝间钻来钻去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把稻谷朝着一个方向转，转出一圈圈小小的漩涡。
淘完三遍，奶奶把簸箕端到晒场上。她用一把木耙把玉稻球摊开，薄薄的一层，像铺了一张白珍珠毯子。“要晒多久呀？”我仰头问。奶奶指了指太阳：“等太阳走到山那边，就晒好了。”我看看太阳，它才爬到树梢那么高。
下午，我帮奶奶翻晒稻谷。木耙好重，我推着它慢慢走，玉稻球在耙齿下滚来滚去，发出沙沙的笑声。奶奶说：“你听，玉稻球在说话呢。”我凑近听，真的好像有小声音在说：“我们快要变成团子了，我们快要变成团子了。”
太阳终于走到山那边了，天边烧起橘红色的云。奶奶收好玉稻球，把它们磨成粉，和上水，揉成一个个小团子。我帮她捏，捏出小兔子、小星星、小月亮。蒸笼里冒出的白气甜甜的，闻着就让人想睡觉。
团子蒸好了，奶奶夹一个放到我手心：“小心烫，吹吹再吃。”我呼呼吹了两口气，咬一口，软软的、糯糯的，米香在嘴里化开。“奶奶，玉稻球真的是精灵种的吗？”奶奶把下巴搁在我头顶：“你猜？”我抬头，看见天空里亮起第一颗星星，它一闪一闪的，像一颗玉稻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