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家的厨房里，飘着南瓜粥的香气。五岁的小宇蹲在门边，正专心致志地摆弄一辆小汽车。他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“咂咂”声——像是有人在偷吃脆脆的东西。他抬起头，循着声音望去。灶台旁边，十四岁的姐姐小慧斜靠着墙，一只手举着个银色的小管，正对着墙上的一面小圆镜子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发出那种声响。她的嘴唇变得红红的，像刚从院子里拔出来的胡萝卜。“姐姐！”小宇猛地站起来，指着她的嘴巴大喊，“你偷吃胡萝卜！你偷吃胡萝卜！”
小慧吓了一跳，银色小管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赶紧捂住嘴，脸腾地红了：“你小声点！我才没偷吃胡萝卜呢！”可小宇不信，他跑过去，踮起脚尖想看清姐姐到底往嘴里塞了什么，鼻子像小狗一样使劲嗅着：“我闻到了，胡萝卜味！”小慧又好气又好笑：“这是口红，笨蛋！不是吃的。”她抹了抹嘴唇，红印子在手背上蹭开一小片。小宇眨眨眼睛，歪着头看了又看，突然噗嗤笑出声来：“姐姐，你涂了以后，嘴巴好像——好像偷吃了胡萝卜没擦干净，红红的，亮亮的！”
小慧气得直跺脚：“不许这么说！这可是限量色号，豆沙红！”可小宇根本听不懂什么叫“限量色号”，他只觉得姐姐的嘴唇像奶奶种的红萝卜，又像妹妹在幼儿园画的大红苹果。他笑得更欢了，捶着地板打滚：“胡萝卜姐姐！胡萝卜姐姐！”小慧的脸红得像真的涂了一层胡萝卜汁。她忽然想起，自己像小宇这么大的时候，最爱偷拿妈妈的化妆包，把口红涂得满嘴都是，还被外婆笑“小馋猫偷吃糖”。现在看弟弟笑得东倒西歪，她的气竟然像泡泡一样，“啪”一声碎了。
“好吧，胡萝卜就胡萝卜。”小慧把口红盖好，蹲到小宇面前，“那你想不想也当一次偷吃胡萝卜的小兔子？”小宇一下子不笑了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我？可以吗？”“当然可以，不过要闭上嘴巴，不然妈妈会发现的。”小慧拧开口红，让小宇仰起脸，轻轻在他上嘴唇涂了一下。小宇只感觉凉凉的、滑滑的，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奶奶家的桂花味飘进鼻子。他赶紧闭紧嘴，使劲抿了抿嘴巴。
小慧把他拉到镜子前。镜子里，小宇的嘴唇红红的，像刚刚偷喝了一大碗西瓜汁。他忍不住咧嘴一笑，红嘴唇直接咧到耳朵根，露出了两颗门牙。“哇，像马戏团的小丑！”他叫道。小慧也笑了：“不，像一只偷吃了胡萝卜还沾沾自喜的小兔子。”小宇摇头晃脑地转了个圈，忽然拉住姐姐的手：“姐姐，以后你涂口红的时候，我能不能每次都当小兔子？”“只要你不说我是偷吃胡萝卜就行。”小慧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。
“那……”小宇想了想，“我可以说你是仙女姐姐在涂魔法口红！”小慧乐了，搂住弟弟的肩膀：“成交！不过现在得先把口红擦掉，不然奶奶看见，该说咱俩偷吃胡萝卜罐头了。”小宇咯咯笑着，小慧拿湿巾轻轻擦掉他嘴唇上的口红。擦着擦着，小宇突然安静下来，认真地说：“姐姐，你嘴巴红红的真好看。等我长大了，也要给我的女朋友买一支一模一样的口红。”
小慧愣住了。窗外的月亮爬上桂花树梢，厨房里南瓜粥的香气越来越浓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嘴巴上沾着口红印的小弟弟，比全世界任何一支口红都让她珍惜。她低声问：“小宇，你喜不喜欢姐姐？”小宇使劲点头，红印还没擦干净的嘴巴凑到她脸颊边亲了一口：“喜欢得冒泡泡！”
那天晚上，奶奶端出南瓜粥，一人一碗。小宇端起碗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看墙角的小圆镜。镜子里，他的嘴唇干干净净的，可他觉得，那个偷吃胡萝卜的小兔子还留在那里。他小声说：“姐姐，明天我还要当小兔子。”小慧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：“好，明天我们涂草莓味的，不涂胡萝卜味了。现在，闭上眼睛，数三只小兔子跳过月亮，就该睡着了。”
窗外的桂花影里，仿佛真的有三只小兔排着队，跳上了银白色的月牙。小宇窝进被窝，嘴角含着笑，很快沉入了甜甜的梦乡。
晚安，小兔子们。晚安，胡萝卜口红。
晚安，亲爱的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