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搬家车的后座上，爪子紧紧攥着安全带的边缘。车窗外，奶奶的老橡树越来越小，像一幅画被慢慢折起来收进信封。姐姐挨着我坐，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一颗松果放在我手心。松果还带着奶奶灶台上的烟火气——那是今早奶奶烤的松仁饼干的味儿。
“姐姐，”我小声说，“我们真的不再回来了吗？”姐姐用尾巴扫扫我的耳朵：“你看，树在跟我们挥手呢。”我顺着她看出去——老橡树的叶子哗啦啦响，像奶奶挥动蓝色的头巾。可是我觉得那不是挥手，那是树在摇头，在说“别走”。我把脸埋进姐姐的毛里，闻到搬家纸箱的胶带味，还有我们新家城市公寓的味道——一种干净的、陌生的气味。
昨天这时候，我还在奶奶的厨房里帮她数松果。奶奶说：“数到十，饼干就烤好啦。”我数啊数，数到十，饼干真的叮的一声跳出来。我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哈气，奶奶笑着往我嘴里扇风。“奶奶也会来新家吗？”我问姐姐。姐姐摇摇头：“奶奶要守着老橡树，树有树的根，奶奶有奶奶的根。”我不太懂，但心里酸酸的，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野莓。
搬家车开上一个小山坡，老橡树变成了一颗小纽扣。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，又一眼。姐姐突然扳过我的肩膀：“别这样看，要这样看——”她把手举到头顶，张开爪尖，慢慢画了一个大圆：“像太阳下山时那样，跟它说‘明天见’。”我学着姐姐的样子，把爪子举起来，笨拙地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。奇怪的是，我的掌心热乎乎的，好像真的握住了今天中午的阳光。
“奶奶也会说‘明天见’的，”姐姐轻声说，“虽然明天不是真的明天，但要相信，她会用松果饼干的味道寄过来。”车继续往前开，我趴在窗边，心里开始想新家的样子。妈妈说新家楼下有一棵银杏树，秋天会铺满金色的小扇子。爸爸说我们可以把小床摆在窗边，晚上看星星。这些都是真的吗？我偷偷看了看姐姐，她正闭着眼睛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后来车停了，我以为是新家到了，可姐姐拉着我跳下车，指着来路。原来我们到了一个小镇，从这儿能看见老橡树的树冠，像一朵绿色的云浮在天边。“再挥一次，”姐姐说，“这次要认真。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，朝那朵云挥动爪子。风穿过我的指缝，带着松仁的香气。姐姐突然从背后抱住我：“好了，我们把舍不得都留在这里，现在去装新的开心。”
等到重新坐上车，我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像刚才那么快了。手心的汗也干了，那颗松果被我握得温温的。我把它举到鼻子前闻了闻——嗯，是奶奶的味道。姐姐看着我的样子，轻轻哼起奶奶常唱的歌：“小松鼠，尾巴大，摇摇摆摆要回家……”我也跟着哼起来，歌声在车厢里飘着，像棉絮一样软。
后来，我们真的住进了新家。楼下的银杏树在秋天变成了金色，妈妈在窗台上放了一个奶奶寄来的松果壳盒子，里面装着真的松仁饼干。每到周末，姐姐会拉着我一起朝远处挥手，虽然看不见老橡树，但我们知道奶奶一定也在某个地方，用蓝色的头巾朝我们挥动。好了，该闭上眼睛啦，你听见风里的叮叮声了吗？那是星星在给奶奶磨松果面粉呢。晚安，小松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