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风从田野那边跑过来,穿过晾衣绳,把奶奶的手帕吹得鼓鼓的。小乐蹲在门槛上,盯着那条绣着蓝花的手帕——奶奶说过,手帕会藏鬼。
“奶奶,鬼长什么样?”小乐问。奶奶坐在竹椅上摇扇子,慢悠悠地说:“鬼呀,矮矮的,圆圆的,喜欢躲在手帕的褶子里,等你抖开它,它就溜进你的影子里。”小乐缩了缩脖子,觉得影子也变得凉飕飕的。
那天放学回家,小乐远远就看见晾衣绳上挂着一条手帕。风一吹,手帕像活了似的,扭来扭去,还发出细细的声音: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小乐的心怦怦跳。他想起奶奶的话,手帕里真的藏了鬼吗?
他悄悄绕到晾衣绳底下,仰着头看。手帕在夕阳里透亮,蓝花像在游动。那细细的声音又来了: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小乐吓得闭上眼睛。可是,那声音好像在说:“快来呀,快来呀。”
小乐睁开一只眼,哆哆嗦嗦地把手帕从衣架上取下来。手帕软软的,带着晒过的太阳味儿。他把它抖开,什么都没有。可是那声音还在响,而且更清楚了:“呜——呜——数一数,七颗星星天上挂;数一数,八只萤火虫提灯游;数一数,九朵睡莲合上花……”
原来,不是手帕里藏着鬼,是夏天的风穿过晾衣绳的孔洞,吹出的歌谣呀!小乐举着手帕在院子里跑起来,风把歌谣吹得更响,天上的星星真的亮起来了。
奶奶从屋里走出来,笑着问:“不怕鬼了?”小乐把手帕蒙在脸上,深深吸一口阳光的味道:“奶奶,没有鬼,是风在唱歌!”奶奶轻轻摸他的头:“对呀,那些让你害怕的事,有时候好好看一看,听一听,会发现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呢。”
晚上,小乐躺在地板上,手帕就在枕头边。窗外的风钻进纱窗,又吹起了那首歌谣:“数一数,七颗星星天上挂;数一数,八只萤火虫提灯游……”小乐跟着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数着数着,眼皮就重了。
梦里,手帕变成了云朵,载着他飘在夏夜的上空。下面有奶奶的房子、晾衣绳,还有好多好多手帕在唱歌。小乐觉得好安心,好像整个夜晚都在轻轻抱着他。
第二天早上,手帕还好好地在枕边。小乐拿着它,给每个角落的布娃娃擦脸。他再也不怕手帕了,因为那是风最好的玩具,也是奶奶送给他的、会唱歌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