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傍晚，小雪像糖粉一样从天空撒下来。奶奶家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，橘黄色的光笼着一个圆圆的暖圈。小兔子跳跳趴在窗台上，鼻子贴着玻璃，看雪花在灯光里跳舞。屋里暖烘烘的，炉子里的木柴噼啪响，奶奶在织围巾，针线一上一下，像在讲故事。跳跳问：“奶奶，雪这么冷，小虫虫们都去哪里了呀？”奶奶停下针线，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：“它们啊，都躲进冬天的梦里去了。只有一种小精灵，会在最冷的夜里醒来。”
跳跳正想问是什么小精灵，忽然听到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一只灰扑扑的飞蛾撞在了玻璃上。它扇着翅膀，在窗户外头绕来绕去，像迷路的小船找不到岸。跳跳吓了一跳：“奶奶，飞蛾！它想进来吗？”奶奶放下毛线，慢慢走过去：“它呀，是被屋里的灯光招来的。可是玻璃挡着它，它进不来，也找不到回去的路。小飞蛾在雪地里会冻坏的。”跳跳的心一下子揪紧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跳跳打开窗，冷风扑进来，雪花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。飞蛾扑棱一下飞了进来，绕着灯泡转圈圈。跳跳伸手想抓住它，奶奶轻轻拉住她：“别急，我们帮它找到光的方向。”奶奶带着跳跳走到厨房，那里有一口大水缸，水面上浮着一片枯荷叶。奶奶说：“飞蛾喜欢水面的光，我们把灯挪近水缸，它就能歇脚了。”跳跳蹬蹬蹬搬来小台灯，放在水缸边。橘色的灯光映在水面上，像一小片月亮。
飞蛾果然绕着灯泡转了几圈，然后扑棱棱落到了荷叶上。它趴在枯荷叶的边沿，翅膀一开一合，像在喘气。跳跳蹲下来，靠近看。飞蛾的翅膀上有细细的灰褐花纹，像老樟木的年轮。奶奶蹲在她身边：“这是你曾祖母最喜欢的一种飞蛾。她以前总说，冬天飞来的蛾子，是远方的信。”跳跳眨眨眼：“信？写给谁的？”奶奶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说：“你看，它找到家了。”
可是没过一会儿，飞蛾又开始扑腾。它离开荷叶，朝着窗子飞去。“咚”一声又撞在玻璃上。跳跳急得跺脚：“怎么又迷路了！”奶奶牵着她走到客厅，指指窗外的院子：“院子里有雪，雪会反射天光。飞蛾是跟着光走的，可是玻璃把它挡住了。”跳跳抬眼望去，院子里的雪白亮亮的，映着远处人家的灯火。她突然有了主意：“我们把家门打开，让它自己飞出去？”奶奶摇摇头：“外面太冷了，它会冻僵的。”
跳跳想了又想，忽然跳起来：“水缸！水缸的水映着灯光，像一个小小的湖。飞蛾肯定喜欢！”她蹬蹬蹬跑回厨房，把小台灯挪得更靠近水面，灯光正好照在枯荷叶上，水波轻轻晃，像有星星在游泳。飞蛾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飞到水面上方，转了两圈，轻轻落在荷叶上。这一次，它不再飞走，而是收拢翅膀，像睡着了。跳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心口暖暖的。
奶奶笑着摸摸她的头：“你帮它找到了回家的路。”跳跳趴在桌上看那只飞蛾，它安安稳稳地待在荷叶上，翅膀上的纹路在灯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屋里静悄悄的，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软软的，密密的。奶奶重新拿起毛线针，声音轻轻的：“雪夜里迷路的飞蛾，就像心里乱乱的小念头，只要找到一盏安静的灯，就会慢慢停下来。跳跳开了一盏灯，也帮奶奶找回了一个念想。”
晚上，跳跳钻进被窝，被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。奶奶关了大灯，只留厨房那盏小台灯。水缸里的飞蛾一动不动，像一片枯叶，又像一个小小的梦。跳跳闭上眼睛，听见奶奶的摇篮曲悠悠的：“小飞蛾呀，雪夜长，遇见灯呀，就是家。小兔子呀，眯眼睛，梦里也有亮晶晶……”跳跳数着节拍：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一共数到第七下，她就香香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。水缸里的飞蛾不见了，枯荷叶上只剩一点细细的灰粉。跳跳问奶奶：“它飞走了吗？”奶奶笑了：“它呀，带着你开的灯，飞到更暖的地方去了。可能去找你曾祖母了。”跳跳抬头看窗外，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痕迹，像极了一条光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