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说，我们家的衣帽架后面，躲着一只熊。那是一个有斜屋顶的老房子，衣帽架是奶奶留下的，木头被摸得发亮。弟弟每晚睡觉前都要拉我去看，他说熊的眼睛像月亮，毛是暖洋洋的橘色。我总笑他：“衣帽架后面只有灰。”可弟弟坚持，熊会在他做噩梦时，把爪子搭在床边。
这个夏天，我们住在奶奶的海边老家。白天我们在沙滩上追浪花，弟弟捡了一堆贝壳，说要串成项链送给熊。晚上风从窗户缝钻进来，吹得衣帽架上的衣服东倒西歪。弟弟突然拽住我的手：“哥，熊在咳嗽。”我竖起耳朵，真的听见一阵低沉的“呼噜呼噜”，像海浪拍在礁石上。我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衣帽架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弟弟却笑了：“熊躲起来了，它怕光。”
第二天，奶奶的小花猫不见了。弟弟急得直跺脚：“一定是熊把它带走了！”我们翻遍了阁楼、床底和厨房的碗柜。最后在海滩的旧木船下找到了猫，它蜷在一团海藻里，身边还有一块湿漉漉的礁石。弟弟抱紧猫，小声说：“谢谢你，熊先生。”我问他为什么谢熊，他神秘地眨眨眼：“熊闻到了猫的味道，带我找到它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弟弟发烧了。奶奶用温水给他擦手心，我坐在床边，看衣帽架的阴影在墙上摇晃。我也开始觉得，那里好像有对眼睛——温柔的、亮晶晶的。弟弟迷迷糊糊地说：“哥，熊在唱歌，你要不要听？”我闭上眼，真的听到了：呼——噜——呼——噜——像海浪，像奶奶轻轻拍背的声音。
后来奶奶告诉我，衣帽架是用一棵老树做的，奶奶的小时候，那棵树上住着一只熊。当然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可弟弟坚持，熊一直住在木头的记忆里，只要有人想念它，它就会回来。我不信，但我开始跟着弟弟，每晚对衣帽架说“晚安”。
有一天，台风来了。窗户被吹得砰砰响，弟弟吓得缩在被子里。我握着他的手说：“别怕，有熊在。”话音刚落，啪的一声，衣帽架上的一件外套掉下来，正好盖在弟弟身上。弟弟探出头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哥，熊抱我了。”我摸着那件外套，上面有奶奶晒过的太阳味道，暖暖的，像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台风过后，奶奶炖了热汤。我们围着桌子喝，衣帽架立在墙角，上面挂满贝壳项链。弟弟端着碗，忽然说：“哥，你信不信熊其实没有走？”我看着窗外蓝盈盈的海，点点头：“我信了。”因为那个冬天，城市公寓里换了个新衣帽架，可弟弟再也不说后面有熊了。他学会了在睡前自己讲：“熊在奶奶家呢，它闻得到海的味道。”
而我，有时半夜醒来，会想起那个台风的夜晚——那件落下的外套，那串贝壳项链，还有奶奶的旧木头上，呼噜呼噜的声音。像歌，像梦，像一只永远不会消失的熊。
晚安，弟弟。晚安，衣帽架后的大熊。明天，我们还会在梦里见——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海边，在奶奶的歌声里，在橘色的月光下，呼——噜——呼——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