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，白天短得像一颗跳跳糖，还没尝出味道就消失了。小北住在奶奶家，窗外黑得特别早，连院子里的柿子树都缩成了一团影子。奶奶在厨房里揉面团，面粉像雪花一样飘起来，小北趴在灶台边，问：“奶奶，为什么今天这么黑呀？”奶奶擦了擦手，从橱柜最深处捧出一个小陶罐，罐子口露出一点绿莹莹的光。
小北凑过去，发现那是一个蘑菇形状的小灯，伞盖薄得像蝉翼，里面游着星星点点的光粒。奶奶说：“这是光明认领灯，在一年最长的夜里点亮它，能照亮心里最想念的人。”小北想起爸爸在城里加班，妈妈带着妹妹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外婆，家里好安静。他小声说：“我想让妹妹快点好起来，也想和爸爸一起吃饺子。”奶奶把蘑菇灯放在窗台上，它立刻亮起来，光晕一圈圈荡开，像平静湖面的涟漪。
灯光里突然浮现出小北和妹妹在农场追小鸡的画面，妹妹笑得露出两颗门牙。小北伸手去摸，光影碎了又聚起来，变成妈妈哼歌哄妹妹睡觉的样子。小北的鼻子酸酸的，可嘴角却忍不住上翘。奶奶把揉好的面团递给他一块：“来，帮奶奶捏个小兔子，等会儿妹妹回来了，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饺子。”小北把面团搓成圆球，又捏出耳朵和尾巴，蘑菇灯的光暖暖地照着，面团变得金灿灿的。
厨房里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小北把兔子饺子小心地放进锅里，它们像一群白鹅浮在水面上。奶奶揭开另一个锅盖，盛出一碗红豆粥，碗沿搁着一小勺桂花蜜。小北舀了一勺，甜味从喉咙暖到脚趾头。蘑菇灯忽然轻轻晃动，光粒升起来，在头顶盘旋成一个小小旋涡。小北抬头，看见旋涡里有医院走廊的灯光，爸爸的办公桌，还有妹妹抱着毛绒玩具的睡脸。
“奶奶，光真的能认领哎！”小北惊喜地叫起来。奶奶搂住他的肩膀：“因为最长的夜里，想念就会变成光。”小北想起妹妹说过，冬天黑得快，她害怕。现在蘑菇灯的光像一条柔软的毯子，裹住了整间厨房。他夹起一个兔子饺子，放在碗里晾凉，“等妹妹回来，我要告诉她，冬至的晚上，我替她认领了好多好多光。”
月亮爬上山头，蘑菇灯的光慢慢变淡，最后凝成一颗发光的种子，落在小北手心。奶奶说：“收好它，每一年的冬至，它都会提醒你——光是不会被黑夜吞掉的。”小北合拢手掌，觉得心里满满的。窗外，最短的白天已经过去，最长的夜正在悄悄变短，而厨房里还飘着桂花蜜的香甜。
睡觉前，小北把蘑菇灯放在枕头边，闭眼时仿佛看见妹妹的笑脸在光里荡秋千。他轻轻说：“晚安，光明认领灯。”黑暗里，那颗种子微微发亮，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