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到了，城市屋顶上那棵老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一样的果实。奶奶穿着她那件蓝布围裙，朝我招手：“小团子，来，奶奶背你上去。”我像只小猴子一样爬上奶奶宽厚的后背，搂住她的脖子。奶奶的背好暖，带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。她一步一步踩着木梯，我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”，屋顶的风轻轻吹过，几片黄叶飘到我们头上。
柿子树的最高处，有一个最红最大的柿子，像一盏小灯笼。奶奶踮起脚，我伸手去够。可就在那一瞬间，一根调皮的树枝伸过来，正好搔到我的胳肢窝。“噗嗤——”我忍不住笑出声，双手一松，差点往后倒。奶奶赶紧收紧胳膊，把我往上颠了颠：“小调皮，痒痒啦？”我伏在她背上点头，她就故意往那根树枝上蹭，一下、两下、三下，痒得我在她背上扭得像条毛毛虫，笑声飘满了整个屋顶。
第二天，我又缠着奶奶去摘柿子。这次奶奶学聪明了，她让我先握住一根粗树枝，自己再去够果子。可那根树枝偏偏又搔到我的脖子后面，凉丝丝、毛茸茸的。我缩起脖子，咯咯笑个不停，奶奶也跟着笑：“你哟，和这棵树有缘！”她干脆停下，转过身来，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挠我的脖子，就像小时候给我抓痒一样。那一刻，我忘了柿子，只觉得奶奶的手好温柔，像秋天的阳光。
后来好几天没去屋顶。柿子还挂在树上，可奶奶的腰不舒服了。我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红果子，它们一天天变得更红更软。一天傍晚，奶奶忽然说：“走，咱们去把柿子全收了，不然要被鸟儿吃光啦。”她背着我慢慢爬上梯子，每上一级都要喘口气。我趴在她背上，感受到她的身子有点颤，就把脸贴得更紧。这一次，奶奶让我站在一个稳当的树杈上，她自己用竹竿轻轻敲打枝头。柿子扑通扑通掉进草篮里，有的砸在奶奶头上，我们俩笑成一团。那根调皮的树枝又伸过来，搔到她的耳朵，她缩着脖子笑骂：“坏家伙！”我赶紧伸手，轻轻替她揉了揉。
回到家，奶奶把柿子摆在窗台上，排成一排，就像一个个小太阳。晚上，她坐在床边给我讲她小时候在老家爬柿子树的故事，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轻。我翻过身，把脸埋进她软软的枕头里，那里有她的味道，还有淡淡的柿子香。窗外，月光把柿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摇啊摇，像奶奶哼的摇篮曲。我闭上眼睛，梦见自己长成了一棵柿子树，奶奶靠在树下，笑着挠我的树叶，痒痒的，好想笑，可是我已经睡着了。
睡吧，小团子，柿子红红像灯笼，奶奶背你进梦乡。风儿轻，月儿明，痒痒树枝挠痒痒，挠出笑声一串串，飘到天上变成星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九十九个柿子，每一个都甜到心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