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生病住院了，爸爸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跑来跑去，像一只忙碌的陀螺。奶奶从老家赶来照顾我和妹妹小葵。她随身带了一包香椿芽，是院子里那棵老香椿树刚抽出的嫩芽，紫红紫红的，带着露水的味道。奶奶说：“香椿芽啊，是春天给嘴馋的小孩儿写的信。”
可是没有妈妈的夜晚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小葵抱着妈妈的枕头，问：“姐姐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我答不上来，只能搂着她，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。奶奶在厨房里忙活，传来“嚓嚓”的切菜声和淡淡的香椿味，像是春天悄悄溜进了屋子。
第二天，我们去看妈妈。医院病房白得像一层薄雾，妈妈靠在床头，手背上插着针管，脸色跟墙壁差不多白。小葵躲在奶奶身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我把香椿芽举到妈妈面前：“妈妈，奶奶说吃了这个，病就好得快。”妈妈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天上的月牙：“真香啊，妈妈闻了就想吃饭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我们叫到院子里，月光洒在香椿树上，影子碎碎的，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奶奶教我们在石臼里捣香椿芽，加点盐和芝麻油，空气里立刻涌出一股奇异的香。小葵凑上去闻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，逗得我咯咯笑。奶奶说：“等把香椿吃完，妈妈就会回家啦。”
我们一边嚼着香椿芽，一边仰头数星星。小葵说：“姐姐，月亮像妈妈的眼睛。”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，心里荡起一阵暖意。奶奶笑起来：“香椿芽在嘴里嘣出春天的味道，这是咱们和春天的约定。”我嚼着一瓣香椿，忽然觉得春的气息在舌尖炸开，满嘴都是脆生生的鲜。
那天深夜，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和小葵变成两只小燕子，衔着香椿枝飞到医院。妈妈推开窗，笑着伸出手来接。香椿枝在她手心里发芽、开花，结出满树的叶子。妈妈摘下一片，放在嘴里嚼，脸色慢慢红润起来。小葵叽叽喳喳叫：“妈妈好了！妈妈好了！”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枕边放着一小碟香椿炒蛋，蛋皮金黄，香椿碧绿，像一小片春天的草地。小葵趴在我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我梦见妈妈的病好了。”我点点头，夹起一块香椿蛋塞进她嘴里，她吧唧吧唧嚼着，笑了：“真香！”窗外的香椿树上，一只小鸟正在唱歌，唱得那么欢快，仿佛在说：春天来啦，一切都会好的。
第二天，爸爸打来电话，说妈妈的化验结果很好，很快就能出院了。奶奶把洗净的香椿芽分成两包：“一包留给妈妈补身子，一包明天咱们炸香椿鱼儿。”小葵在我耳边悄悄说：“姐姐，香椿芽嘣出的约定真灵。”我抱住她，心里暖得像春天的小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