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灯下缝着碎花布，布是淡淡的蓝，像海面上飘着的云。她的手一针一针地走，像是小船在波浪里摇呀摇，摇到枕头里。我趴在桌边，闻到了妈妈身上甜甜的奶糖味儿，还有碎花布新新的味道。布上有一朵朵小小的花，是白色的，像海边的贝壳。妈妈抬起眼睛，笑了：“枕头缝好了，你猜它会不会吐泡泡？”
晚上，我抱着枕头躺在床上，枕头软软的，像妈妈的怀抱。忽然，枕头的角落里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，然后“噗”一声，一个亮晶晶的泡泡飘了出来。我瞪大了眼睛，泡泡慢慢地往上飘，里面映着妈妈微笑的脸。第二个泡泡又飘起来，里面有爸爸喝水的杯子。第三个泡泡里装着窗外的大树，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。
我伸出手，想戳一戳那些泡泡。妈妈说：“别急，我们来数一数今晚能有多少个泡泡。”我点点头，泡泡一个一个地下蛋一样往外冒。我数到第三个，泡泡里出现了一只黄色的小鸭子，跟着奶奶去小河边。第四个泡泡里是红色的灯笼椒，第五个里面有橘色的晚霞。每数一个，我就把那个泡泡里的颜色记在脑袋里——蓝色的海浪声、白色的海鸥叫、绿色的棕榈叶摇啊摇。
爸爸在梦里打了一声呼噜，像海浪拍了一下礁石。泡泡们轻轻摇晃，好像也困了。第九个泡泡飘出来时，我数着数着，眼睛就眯起来了。妈妈把我的手指轻轻放回毯子里，说：“已经数到九个啦，还有好多好多泡泡等着明天看呢。”我最后一眼看见的，是一个泡泡里坐着个小女孩，坐在沙滩上，抱着膝盖，望着大海——那就是我呀。
我缩进枕头里，枕头也抱了抱我。它不再吐泡泡了，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，像妈妈拍着我的背。我闭上眼睛，黑黑的多了一影影约约的温柔。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，声音甜得像蜜糖：“睡吧，小珍珠。泡泡们在梦里等你。”我翻了个身，听见海浪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和枕头里的“噗噗”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摇篮曲。
你也去睡吧，让枕头也给你吐一个橘子色的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