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我躺在羊毛垫子上，暖暖的，软软的。妈妈把我裹在被子里，像包一个小包子。我的眼睛快要闭上了，可是右眼皮上，有什么东西痒痒的。我用手背蹭了蹭，还是痒。我又蹭了蹭，痒痒的，像一根羽毛尖尖在跳舞。
妈妈看见我揉眼睛，她凑过来，轻轻拨开我的小手指。“别动呀，让妈妈看看。”她的呼吸扑在我脸上，暖暖的，带着牛奶的味道。她把台灯拧亮一点点，光像蜂蜜一样流下来。“哦，”妈妈小声说，“是一根细细的头发，缠住你的睫毛啦。”
我试着努力睁大眼睛看，可什么也看不见。妈妈笑了，她的脸在我眼前晃啊晃，像月亮一样。“别怕。这根头发呀，是妈妈下午梳头时掉的。它从你的羊毛垫子边上爬啊爬，爬到你的枕头边，又跳到你的睫毛上去荡秋千了。”
妈妈伸手去拿剪刀，我连忙喊：“不要剪！睫毛会哭的。”妈妈停住了，又笑了：“那我们把它解开吧。”她的手指尖凉凉的，像溪水一样滑过我的眼皮。她轻轻捏住那根头发，一拉，头发滑走了。可是我的睫毛还被缠着。“妈妈，还有。”我说。
妈妈凑得更近了，她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，眨啊眨的。“哦，缠得还挺紧。是打了个小蝴蝶结呢。”她绕了绕，又挑了挑，头发被我晃动的睫毛晃得更乱了。“哎呀，小傻瓜别动呀。妈妈是在跟你捉迷藏呢。”妈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吹蒲公英的茸毛。
我安静下来，妈妈的手指像小蚂蚁在我眼皮上轻轻爬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，落在地板上，一条一条的。我的脚趾头在被子下面舒展开来，羊毛垫子暖乎乎地托着我的背。忽然，那根痒痒的头发松了，像被风吹走一样，消失了。
妈妈摊开手掌，手心里躺着那根头发丝。它细细的，弯弯的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“你看，它像不像一道魔法？”妈妈说。我点点头，觉得自己的睫毛从来没有这么清爽过。妈妈把头发丝绕在指尖，打了个结，放进枕头底下。“让它安安静静睡一觉吧。”
妈妈关掉台灯。黑暗里，她的脸变成淡淡的轮廓。“妈妈，为什么头发会掉下来呢？”我问。妈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，像很远的地方流来的水声：“因为头发也会累呀。它在妈妈头上站了一天，想下来躺一躺，玩一玩。它在你的睫毛上荡秋千，很开心。”
我笑了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妈妈的怀抱里。羊毛垫子香香的，太阳的味道。我的眼睛再也不痒了。妈妈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，一下，两下。“睡吧，头发丝已经睡着了。小宝贝也该睡着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雪花落进棉花里。
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，像一个亮闪闪的纽扣。我的睫毛真乖，再也不痒了。羊毛垫子软软的，我闭上眼睛，感觉到妈妈的手指在我额头上画了一个圆圈。“晚安，我的小星星。明天早上，头发丝会变成一束阳光，照在你脸上。”说完，妈妈也去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