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里有一栋老橡树公寓,小考拉绵绵就住在顶楼的树洞里。一天傍晚,她趴在窗台上,突然看见自己的童年——一个毛茸茸的、会发光的圆球——从阳台蹦了下去,顺着楼梯骨碌碌滚远了。绵绵急得跳下沙发,踢开拖鞋,光着脚丫追了出去。木质楼梯在黄昏里咯吱作响,她跑过二楼獾太太的家门口,跑过一楼兔子先生的信箱,可童年跑得更快,一闪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。绵绵停下来喘气,拐角处只有一片发黄的银杏叶,安静地躺在地板上。
绵绵蹲下来,捡起那片叶子,忽然想起去年秋天——那时她刚学会爬树,妈妈在树下铺了厚厚的叶子,她爬上去又摔下来,每次屁股着地都咯咯笑。童年是不是藏进了叶子里?她捏着叶柄,对着夕阳看,叶子透出金黄的脉络,像一条小河。可是童年没有跳出来。她继续往下追,拐角连着另一个拐角,这栋老橡树公寓的楼道弯弯绕绕,像迷宫。绵绵跑得脚丫都疼了,可每次以为要追上了,童年就“嗖”地又跑到下一个拐角,只留下一串铃铛似的笑声。
追到第五个拐角时,绵绵突然不跑了。她靠着墙壁坐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楼道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风儿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这时候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宝贝,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”绵绵抬起头,是妈妈。妈妈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正温柔地看着她。绵绵指了指前方:“妈妈,我的童年跑掉了,它跑进最后一个拐角就不见了。”妈妈蹲下来,用围裙擦了擦绵绵脏兮兮的脚丫,说:“是吗?我看看。”她掰开绵绵攥紧的小拳头,那片银杏叶还乖乖躺在手心里。
妈妈把绵绵抱起来,把牛奶递到她嘴边。绵绵喝了一口,温温的、甜甜的,忽然觉得刚才的奔跑像一场梦。妈妈轻声说:“童年没有跑远,它一直在你身后呢。你追它的时候,它就调皮地往前跑;你不追了,它就悄悄跟回来。”绵绵回头一看,拐角处那个发光的圆球正慢慢滚过来,越滚越近,最后停在她的脚边。她伸手一碰,圆球碎了,化作满天的银杏叶,飘飘扬扬落了一身。妈妈把她搂进怀里,哼起一支没有词的摇篮曲。
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绵绵伏在妈妈肩头,眼皮越来越重。朦胧中,她听见妈妈说:“好了,童年已经回家了。你也去睡吧,明天它还会和你一起玩呢。”最后一丝亮光熄灭了,楼道拐角处那片银杏叶静悄悄地合上了,像盖上了一床小小的月亮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