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风很轻,轻得像妈妈哼的歌。我坐在屋顶的小花坛边上,蒲公英的种子们正聚在一起,好像在商量什么事。
有一粒最小最白的蒲公英种子飘过来,停在我的膝盖上,轻轻蹭了蹭说:“你能告诉我们,窗外的那片花坛怎么走吗?”我点点头,伸出手把它托起来,让它看见远处那盏昏黄的灯:“看见那盏灯了吗?从那里拐弯,再飘过一棵最高的梧桐树,就到了。”
更多的种子围过来了,它们数着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”每数到一个数字,我就用指尖轻轻一点,那粒种子就顺着风,慢慢地、慢慢地,朝窗外飘去了。它们飘得像雪花,又像小小的降落伞。
风大了一点,种子们有点着急了。“别怕,”我说,“我给你们指路呢。”我摊开手掌,让它们跳上来。这时,有一颗种子忽然问:“你的手掌为什么这样热乎乎的?”我想了想,说:“可能因为我的心也在帮你们指路吧。”种子们都笑了,轻轻地飞起来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我继续数着。数到第十颗的时候,月亮升到了屋顶正中。每一颗种子飞走前,都会轻轻碰一下我的指尖,像是说“谢谢”。最后一颗最大最胖的蒲公英种子不肯走,它问我:“你会想我们吗?”我说:“会的。”它说:“那我们明年还会来,只要你的手还在指路,我们就能找到回来的路。”
我把它托高一点,它乘着风,慢悠悠地往窗外去了。我靠在花坛边数了数天上剩下的星星——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一共七颗。妈妈推开屋顶的门轻声说:“进来吧,该睡了。”我指了指窗外的蒲公英种子们,它们已经飘得很远很远了。
“妈妈,它们会找到那片花坛吗?”妈妈摸摸我的头:“你给它们指的路,当然是对的呀。”她牵起我的手,我们一起往屋子里走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凉凉的,痒痒的,像是蒲公英们在跟我道别。
我躺在床上,妈妈把窗帘拉开一点点,月光照进房间。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又数了一遍: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不知道自己数到哪了,就睡着了。
你也去睡吧。蒲公英的种子们已经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