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，妈妈在厨房烤饼干，我坐在洗手池边的小凳子上。洗手池里装满了温水，水上漂着一只小小的纸船——那是妈妈教我折的，用一张白纸，慢慢对折，再对折，最后把两边的角翻起来，就成了一只小船。
我轻轻碰了一下纸船，它晃了晃，像一片白色的叶子。妈妈说：“等会儿我们把害怕放进小船里，让它漂走。”我点了点头，可我不知道害怕要怎么放进去。我想起下午客厅角落里那个黑黑的影子，我以为是一只大蜘蛛，后来才发现是爸爸的拖鞋。那一刻，我的心跳得好快。
我把眼睛闭上，像妈妈说的那样，把那个害怕从心里拿出来。它软软的，凉凉的，像一小团雾。我把它捏在手心，然后小心地放进纸船里。纸船沉了一点点，但没有翻。我睁开眼睛，看见船里好像有了一小团灰蒙蒙的东西，那就是害怕吧。
接着，我又想起上次在院子里摔跤时膝盖疼的感觉。那种疼里也藏着害怕——害怕流血，害怕妈妈担心。我再次闭上眼睛，把那个害怕也拿出来。它硬硬的，像一颗小石子。我把石头放进纸船，纸船又沉了一些，但还是稳稳地漂着。
最后，我想起今天早上找不到小熊时心里的着急。小熊是我的布偶，后来在被子底下找到了。可那时候的害怕——怕小熊不见了——还留在我心里。我第三次闭上眼睛，把那团着急也拿出来，它绒绒的，像一团棉线。我把它放进船里，纸船的最边缘靠近了水面，可它还是浮着。
我睁开眼睛，纸船里现在装着三样东西：拖鞋影子的凉雾、膝盖摔跤的硬石头、找不着小熊的棉线团。它们挤在一起，像三个小小的乘客。我轻轻推了一下纸船，它往前漂了漂。“该让它们走啦。”妈妈的声音轻轻从厨房传来。
我把手伸进温水里，纸船在水面上转了个圈。我吸了一口气，用指尖轻轻把船往水龙头下面推。哗啦——水流下来，纸船淋湿了，晃了晃，慢慢沉了下去。三个害怕变成了湿湿的小白点，消失在漩涡里。
妈妈走过来，用毛巾帮我擦干手。她身上有饼干甜香香的味道。“害怕们都去旅行了吗？”她问。我点点头，感觉心里轻飘飘的，像刚刚飞走了一只气球。妈妈说：“也许它们会坐着船，漂到星星上。”
“星星上有什么？”我问。“有闪闪发亮的光，还有暖乎乎的月亮。”妈妈把我抱上床，盖好被子。她哼起一只歌，歌词是：“小纸船，漂啊漂，带着害怕去远方。小宝宝，睡吧睡，梦里有片蓝海洋。”
我跟着哼了两句，眼皮开始变重。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，像天上也有纸船在漂。妈妈摸了摸我的头，轻声说：“你也去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