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傍晚，妈妈又拿出那个银色的小剪刀，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。我一看就知道——又要剪指甲了。我赶紧把手藏到背后，拼命摇头。妈妈没说话，只是对我笑了笑。晚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，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云，像小猫的爪子轻轻踩了一下天空。
妈妈把剪刀举到耳边，轻轻一按——咔哒！那声音脆脆的，像院子里李子熟透了掉在石板上的声音。接着她又剪了一下，这次慢悠悠的，咔——哒——，像是一句很短的歌。妈妈笑了，说：“你听，指甲剪在唱歌呢！”
她一边说一边又剪了一下，这次是快快的两下：咔哒咔哒。然后把剪刀凑到我耳边：“你听听，它想为你唱一首歌。你害怕的时候，它就会唱得轻轻的；你勇敢的时候，它就会唱得亮亮的。”我歪着头听，剪刀真的像是会说话的小鸟，在妈妈指尖一开一合。
妈妈让我把手放在她膝盖上，说：“来，咱们一起让指甲剪唱一首歌吧。”她握住我的手指，轻轻剪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——咔哒！“这是小拇指的歌，它最喜欢吃米粒了。”然后又剪食指——咔哒咔哒！“这是食指的歌，它每天都要指指天上的星星。”剪到中指的时候，她唱了起来：“咔哒，咔哒，小猫咪，剪掉尖尖的指甲，就不抓花窗帘啦。”
我的手指一根根剪过去，妈妈每剪一根就编一句不同的歌。剪无名指的时候她说：“咔哒咔哒，小蝴蝶，剪掉长长的指甲，就飞得更远啦。”剪小指的时候她说：“咔哒咔哒，小蚂蚁，指甲剪完就睡觉，梦里都是甜甜的。”我觉得指甲剪真的不吓人了，它唱歌的时候凉凉的、痒痒的，像有只小虫在手心跳。
这时月亮升起来了，黄黄的、胖胖的，挂在那棵老枣树的枝桠间。妈妈握着我全部剪完的手指，放在她手心里，说：“你看，剪完的指甲干干净净，像小月亮一样亮。”我低头看，手指尖真的有一点银光。妈妈把那些碎指甲轻轻吹走，它们飘到地上，像细小的花瓣。
她又拿起剪刀，对着空气剪了一下——咔哒！然后说：“这是最后一首歌，唱给刚才那些掉下来的小指甲听，它们会变成春天樱花的籽，明年就开花了。”我困了，靠在妈妈怀里。晚风还在吹，竹叶沙沙响，像在给指甲剪的歌打拍子。妈妈拍拍我，轻轻地说：“你也去睡吧，梦里还有咔哒咔哒的歌呢。”
我闭着眼睛，耳朵里还回响着那种脆脆的、温柔的咔哒声。它不再让我害怕了，它变成了这个傍晚妈妈编给我的一首摇篮曲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