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晨,我还在梦里吃云朵面包的时候,妈妈会悄悄走进我的房间。她不说话,只是蹲在床边,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的小脚趾头——先是左边的大脚趾,捏三下,停一停;再是右边的大脚趾,捏三下,再停一停。这是我们的暗号,意思是:小太阳,该起床啦。
可今天我一点都不想起床。被子像一座暖乎乎的小山丘,我把脚缩了进去,整个人蜷成一颗小豆子。妈妈的手扑了个空,她轻轻笑了,像风吹过风铃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小声说:“厨房里的面团已经醒好了,正在等一双小手来揉呢。”我偷偷睁了一只眼,看见睫毛上有光在跳。
妈妈把我抱起来,裹上一条软软的毯子,像包一块刚出炉的奶酪面包。我的脚指头还缩着,不肯出来见人。妈妈抱着我走进厨房,烤箱里的灯亮着,暖暖的橙色光铺在地板上。面粉的味道、糖的味道、牛奶的味道,它们手拉手围着我跳舞。我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,脚指头悄悄探出一点头。
“暗号来啦!”妈妈把我的脚放在她手心里,先捏左边的小脚趾,捏一下,说“早安”,再捏一下,说“起床”,又捏一下,说“吃饼干”。然后换右边,捏一下,“面团”,再捏一下,“等你”,又捏一下,“笑了”。我的每一个脚趾头都醒了过来,像一排小蘑菇从土里钻出来。
我们一起揉面团。妈妈的手好大,我的手好小,面团在两张手掌之间变得又光又滑。妈妈把面团捏成小星星,我捏成小圆球。她在我鼻尖上点了一点面粉,我在她下巴上糊了一团白胡子。烤箱叮的一声响,饼干变成金灿灿的小月亮。
到了晚上,该睡觉了。我躺在床上,脚指头躲在被子底下。妈妈走过来,轻轻掀开被角,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大脚趾——揉一下,再揉一下,再揉一下。这次的暗号我听得懂:小星星,晚安月亮,明天见。然后她亲了亲我的额头,像一块刚烤好的饼干那样,轻轻软软的。“你也去睡吧。”我对妈妈说。她笑着关灯,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,落在我的脚趾头上。
我的脚指头睡着了。它们做着梦,梦里都是饼干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