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香醒的。那种香，从厨房的窗缝里钻进来，绕着我鼻子转了三圈。是我的阿婆在烤焦糖饼干。我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，月亮还挂在天上，像一块没吃完的奶片。
阿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个烤盘，泡棉垫子还散着热气。焦糖饼干排成小火车，每一个都鼓着肚子。我想伸手拿一块，阿婆说：“等它们晾一晾，焦糖才会脆。”我就趴在石桌边，下巴搁在冰凉的泡棉上。
这时候我看到了它——一只小小的壁虎，正沿着泡棉的边缘慢慢爬过来。它的身体是淡灰色的，像一截被月光洗过的橡皮筋。它停住了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像是闻到了香味。然后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，绕过泡棉的边，舔了我梦里的焦糖。说错了，是盘子边上那一小滴化掉的焦糖。
我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。阿婆走过来，轻轻地说：“别怕，壁虎来吃福气。”她坐在我身边，把我圈进怀里，讲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——很久很久以前，壁虎的尾巴里藏着星星的碎屑，它们喜欢甜的味道，所以总在夜里出来，帮孩子吃掉梦里怕怕的东西，换成甜甜的糖。
我好奇地盯着壁虎。它又尝了第二滴焦糖，然后沿着泡棉走了一小圈，尾巴卷得像一个问号。它的眼睛小小的，黑黑的，像两粒芝麻。我突然觉得它不那么可怕了。它是一种小小的、安静的生物，只喜欢糖，不喜欢吵。
阿婆把一块晾好的焦糖饼干掰了一小块，放在泡棉边上。壁虎慢慢凑过来，闻了闻，然后叼起那小块饼干，转身爬走了。它的尾巴在月光下一摇一摇，像是在跟我道别。我就想，明天晚上它还会来吗？它会带着星星碎屑，把我梦里那只吓人的大花猫吃掉吗？
阿婆抱起我，轻轻拍我的后背：“好了，壁虎吃饱了，你也该去睡了。它答应我，今晚帮你守着梦。”她把我放到床上，关掉了灯。窗帘外面，月光淡淡的。我闭上眼睛，好像能听到壁虎的尾巴尖儿轻轻点着窗户玻璃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晚安，小壁虎。晚安，焦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