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最热的那天晚上,妈妈在阳台种了一排豆子。小夏趴在窗台上看,月亮圆圆的,像一颗大大的白豆子。妈妈铲土的声音轻轻的,哗啦哗啦,像在给大地洗澡。小夏问:“豆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?”妈妈笑着说:“等它喝了足够的水,晒了足够的太阳,就会——嘭!爆出来一个小惊喜。”小夏就把耳朵贴在花盆边听。土里面很安静,只有一点点沙沙声,像豆子在翻身。小夏说:“豆子睡觉了。”妈妈点点头,熄了灯,整个阳台都暗了下来,只剩下天上的星星,一闪一闪。
第二天,小夏一起床就跑去看。土还是土,一个小芽也没有。小夏有点着急,跑去问妈妈。妈妈正在烤小饼干,面粉飞扬,像小小的雪花。妈妈说:“你急什么呀,豆子要先在土里做一套体操,伸伸懒腰,跺跺脚,然后才肯出来呢。”小夏就蹲在花盆旁边,一边等,一边帮妈妈筛面粉。细细的面粉落到手上,痒痒的,凉凉的。晚上睡觉前,小夏又去听。这次,土里传出一声小小的“咕”,像是打嗝。小夏吓了一跳,赶紧喊妈妈。妈妈凑过来听了听,笑了:“豆子在做梦呢,梦到自己去天上摘星星。”小夏说:“那我明天给它喂点水,让它喝饱了去摘。”妈妈轻轻点了点小夏的鼻子:“好呀,那你要记得说晚安。”小夏就对着花盆小声说:“晚安,小豆子。”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小夏每天早起都去浇水,认认真真地数:“一勺、两勺、三勺。”晚上依然趴在窗台边听,可是花盆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小夏有点灰心了,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妈妈端来一盘烤好的小饼干,坐到小夏身边。饼干热乎乎的,有牛奶的香气。“你知道吗,”妈妈咬了一口饼干,“豆子其实很害羞。它要等你完全不看它的时候,才会偷偷探出头来。”小夏半信半疑,但还是闭上了眼睛。谁知,眼睛刚一闭上,耳边就传来一声脆脆的“嘭!”。小夏赶紧睁开——哎呀,花盆里真的蹦出一颗圆溜溜的小芽,绿色的,像一粒小小的星星。更神奇的是,小芽尖上顶着一滴水珠,水珠里映着月亮,一闪一闪,真像一颗咕咕叫的小星星。
小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但还没等说话,又一声“嘭!”,第二颗小芽也蹦了出来。接着,嘭嘭嘭,连续好几声,一颗接一颗的小芽从土里冒出来,每一颗都顶着一滴亮晶晶的水珠。小夏张大了嘴巴,看着满花盆的小星星,忍不住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一下。那滴水珠一颤,发出轻轻的“咕”声,好像小豆子在笑。妈妈把小夏抱起来,举得高高的:“你看,豆子们把星星带到咱们家啦!”小夏咯咯地笑,伸出两只手,假装在摘那些小星星。窗外的月亮也笑了,洒下一片温柔的银光。
那天晚上,小夏怎么也不肯回屋睡觉,非要趴在阳台边看那些豆芽。妈妈拿来一条薄薄的小毯子,盖在小夏肩上,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,看着花盆里的小星星一晃一晃。夜风凉丝丝的,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泥土味道。小夏打了一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。妈妈轻声说:“你听,豆子在说晚安呢。”小夏侧耳一听,真的,花盆里又传来细细的“咕”声,一下,两下,像在轻轻哼一首摇篮曲。“你也去睡吧,”妈妈的声音软软的,“明天豆子还会长高的。”小夏闭上眼睛,最后看了一眼阳台——那些小星星还在,亮亮的,暖暖的。
小夏睡着了。梦里,她变成了阳台上的那颗小星星,和豆芽一起,在风里轻轻晃。妈妈轻轻哼起一首歌,没有歌词,只有温柔的声音,像夏天的风,像月亮的光。阳台上的小星星们,也一摇一摇,跟着妈妈的声音缓缓点头。晚安,小星星。晚安,小豆子。晚安,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