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的老院子,那棵大槐树的影子,总爱爬到青石板上去打盹。我是一个住在槐花里的精灵,小得只有外婆的拇指盖那么大。外婆管我叫“蓉粒”,她说我闻起来,就像五月风里最甜的那一朵槐花。
黄昏时候,我正坐在一片槐花瓣上,看阳光怎样一点一点变凉。忽然,我头上那圈绒绒的光晕——“日晕”——它沉下来了。它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院子石桌上摊开的那块花丝绸上。丝绸是外婆的,月白的底,印着一簇一簇淡紫色的丁香。日晕落在上面,就像一颗圆圆的、透着光的橘子味软糖,把丝绸压出一个浅浅的、温柔的凹痕。
我跳下花瓣,踮起脚尖跑过去。啊,日晕躺在丝绸上,正在慢慢融化呢。它先是把丝绸的纹路照得亮晶晶的,然后像有生命的牛奶冻似的,一点一点软下去、淌开。我伸出小手指碰了碰那块丝绸——呀,丝绸上析出了一粒一粒的小东西,就像春天的露水,又像细碎的白糖粒。
我凑近闻了闻,呀,是槐花的味道。那些小粒粒,不就是槐花蓉粒吗?原来日晕是一颗大大的、会变魔术的槐花蜜糖。它睡在花丝绸上,把一整天的阳光和花香,都收进了丝绸的纤维里。我捧起丝绸,那些蓉粒就跳起舞来,落在我的手心里,冰冰凉、软绵绵,像一群刚睡醒的星星在打哈欠。
我把手心里的蓉粒,轻轻洒在外婆的枕头上。外婆正靠在藤椅上,眯着眼打盹。她不知道,那些蓉粒一碰到枕头,就变成了一串一串的梦种子,等着晚上,在外婆的梦里开成一串一串的槐花。
夜风来了,吹得槐树叶子沙沙响。我站在丝绸上,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点光晕,像外婆的体温,暖暖地贴着我。我知道,妈妈也快回来了。那时候,我会把这花丝绸的槐花蓉粒,分给妈妈一点,分给爸爸一点,再留一点给自己。
嘘——你看,日晕已经完全化进丝绸里了。枕头上那些细小的光点,就是它留给我们的晚安吻。现在,故事听完了,你也闭上眼睛,去枕头上找找你的那一粒吧。晚安,小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