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晚上,窗外的草丛里,蟋蟀在拉小提琴,萤火虫提着绿灯笼飞来飞去。妈妈帮我洗完澡,给我穿上小熊睡衣。我躺在床上,妈妈坐在床边,轻轻拍我的背。今晚我们要玩一个特别的游戏:关灯之后,我要数一数门缝里的光线。
妈妈把大灯关掉,只留走廊那盏小夜灯。门没有完全关上,留了一条小小的缝。黄黄软软的光,从门缝里溜进来,像一条细细的丝带,躺在地板上。妈妈说:“这条光带就是你和我之间的暗号。只要它还在,妈妈就一直在。”我看了看光带,点点头。
“开始数吧。”妈妈小声说。我轻轻闭上眼睛,心里开始数:一,门缝的光在呼吸,一张一合,像小鱼的嘴。二,光带旁边有一只蚊子在飞,嗡嗡嗡,好像在给光伴奏。三,光带变成了一条小溪,溪水从门外流进来,凉凉的,带着薄荷的味道。妈妈的手还放在我的被子上,轻轻拍着。
四,光带上面有一粒灰尘在跳舞,跳啊跳,跳到光里就不见了。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,妈妈正对我笑。五,光带的颜色变成了淡蓝色,像夜晚的湖面,又像外婆家的池塘。六,光带里飘进来一阵香味,是妈妈刚才擦的桂花香水。那味道闻起来,像秋天一样暖。
数到第七下的时候,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沉的。光带变得模模糊糊,好像一朵云。妈妈轻轻哼起歌来,是那首我每天都要听的小星星。她的声音软软的,像棉絮。我把头往枕头里缩了缩,觉得全世界的安静都藏在这条门缝的光线里了。
“妈妈,你还会在吗?”我迷迷糊糊地问。妈妈低下头,亲了亲我的额头,说:“当然,我会一直等光带变成星星。”我满意地笑了,继续在心里数:八,九……数到第十下的时候,我记得光带突然变成了一条金币路,我在上面走啊走,走回妈妈的肚子里去了。
妈妈站起身,轻轻把门又拉开了一点,让光带更宽。然后她走出去,带上门,只有那条光带还留在地板上。我知道,那就是我们最后的暗号:我的梦里会有光,妈妈的门缝永远为我留一条路。你也去睡吧,也许你的床边也有一条光带呢。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