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风先来了。它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凉凉的,像薄荷糖化在空气中。妈妈伸手把薄被子拉了拉,盖住我的肩膀,问我:“听见了吗?”我点点头,其实什么也没听见,只是看见窗帘轻轻动了一下。
然后,第一滴雨落下来了。“嗒。”声音小小的,像谁用指尖敲了一下屋顶的瓦片。接着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它们变得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,从“嗒嗒”变成了“哗啦哗啦”,像有一千颗小豆子从天上的篮子里洒下来。妈妈关了大灯,只留下一盏小夜灯。昏黄的光里,她的脸看起来好软。
“你听,它们在唱歌呢。”妈妈把耳朵侧了侧,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朋友说话。我也竖起耳朵听。雨打在瓦片上,声音脆脆的;雨打在树叶上,“沙沙沙”,像蚕宝宝在吃桑叶;雨顺着屋檐流下来,“滴滴答答”,像在踩水坑。这些声音合在一起,真的像一首歌——慢悠悠的,软绵绵的,让人想闭上眼睛。
我往妈妈怀里钻了钻。她的心跳在我耳边,“咚咚咚”,和雨声混在一起。我说:“妈妈,雨滴唱的是什么歌呀?”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说:“是摇篮曲,专门唱给睡不着的小宝贝听。”她开始哼起来:“睡吧,睡吧,雨滴在瓦片上,一颗一颗,像星星掉进了梦里。”
我的眼皮变重了,像被雨打湿的树叶,慢慢垂下来。可我还想再听一会儿。雨声忽远忽近——有时候大一点,像在敲鼓;有时候小一点,像在说悄悄话。我抓住妈妈的手指,问她:“雨滴唱完歌会去哪里?”妈妈说:“它们会顺着瓦片滑下来,流进泥土里,变成小花和小草的梦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。窗玻璃上,雨水画出一道道亮亮的线,像在写字,又像在画画。我想,那些字一定是“晚安”吧。妈妈把我的小手放进被子里,说:“雨滴们也要睡了,你也去睡吧。”她的声音和雨声一样,轻轻的,暖暖的。
我闭上眼睛,听见瓦片上的摇篮曲还在继续。它没有歌词,只有“噼里啪啦”和“淅淅沥沥”,可我觉得它唱的就是:妈妈在身边,什么都别怕。后来,雨慢慢小了,变成细细的雨丝。在最后一个雨滴落下之前,我已经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笑。梦里,我也变成了一滴雨,唱着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歌。
那首歌的名字,就叫《晚安》——从瓦片滑进泥土,从夜晚滑进梦里,从妈妈的怀抱滑进我的心。你要是也听见了,就闭上眼睛,和雨滴一起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