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蜂的翅膀上沾着去年秋天的花粉，亮晶晶的，像一小片星星落在我家的日历上。今天立冬，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。我哈一口气，用指头画一个圈，圈住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“小蜂，雪要来了哦。”我对日历上的蜂说。它不会飞，是我用纸折的，画了两道黄黑条纹，尾巴上粘了一小截毛线——那是它的大腿，妈妈说。小蜂不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十二月那一页，像在等什么。
妈妈推门进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：“宝宝，来烤小饼干，把围裙卷一个窝，能装好多好多亲情。”她的手暖烘烘的，揉面的时候，面团在掌心变软、变圆。我踮起脚看，面粉扬起来，像很小很小的雪沫。
“妈妈，小蜂也饿了吧？”我从日历上轻轻取下小蜂，放在案板边上。妈妈笑了，用指尖捏一小块面团，放在小蜂的翅尖前。小蜂当然不会吃，但我看见面粉落在它的毛线腿上，好暖和啊。
烤箱叮一声，饼干膨胀起来，整个厨房都是奶香。我和妈妈把饼干排在花边碟子里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五颗星星饼干。“小蜂，这颗最圆的给你。”我把饼干放在日历旁，小蜂的影子落在盘沿上，像在点头。
天暗了，雪真的开始飘了。一片，两片，三片，四片，五片……雪花落在窗台，堆成软软的糖霜。妈妈把我抱到腿上，裹进毯子里。“宝宝，你看，小蜂在数雪花呢。”真的，小蜂的纸翅膀微微翘起，好像在数那些白白的、轻飘飘的夜晚。
“妈妈，冬天有多长？”“像这串饼干吃那么长。”我数了数剩下的饼干，六颗，七颗，八颗——八颗，那可以吃八天。八天以后呢？小蜂会带我爬上日历的春天，那里有它去年藏的那粒花粉。
小蜂的翅尖搭在我大拇指上，凉丝丝的，又暖洋洋的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妈妈哼起歌，像冬天的故事，一句一句落下来。小蜂整了整羽，把整个夜晚收进纸折的缝里。
你也去睡吧。小蜂停在日历第三十号格子上，替我守着最后一片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