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,你记得那个花瓶吗?就是我们在海边捡到的那个。它小小的,白白的,像一颗被海浪磨圆的贝壳。可是它摔倒了,把自己的一只耳朵——不,是把手,磕掉了。那天我偷偷把它藏在抽屉里,因为它的碎片一直哭,哭出一种咸咸的味道,像海水的味道。
“妈妈,花瓶的香香好像断了。”我趴在妈妈膝盖上,把冰凉的小手伸进她手心。“它以前装过野花吧?所以身上总有香香的,从碎片里往外逃。可现在都逃光了,只剩一个空空的肚子,只会哭。”妈妈把我抱起来,让我看窗外。月光正洒在海面上,碎成无数亮片。妈妈轻声说:“香香没有逃,它只是迷路了。你陪它去找找,好不好?”
第二天,我带着小篮子去了海边。海水慢吞吞地爬过来,又退回去,留下湿湿的沙子。我蹲下来,假装自己是花瓶,问每朵浪花:“你看见我的香香了吗?”浪花不说话,只留下白沫和一个小海螺。我把它放进篮子,海螺轻轻地唱歌。走着走着,我忽然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——是海浪卷起来的、湿湿的、带点咸的花香。我追上去,却只找到一根枯树枝,上面挂着一朵干掉的喇叭花。
我有点想哭,坐在沙滩上,把海螺和树枝摆成一排。这时候,妈妈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皱皱的花瓣。她把它贴在花瓶的缺口上,花瓶突然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呼出,呼出那种甜甜的、软软的味道。“你知道香香在哪里吗?”妈妈在耳朵边吹了口气,“它一直藏在我们的记忆里。你带它看过海,闻过浪花,摸过贝壳,它早就回来了。”
晚上,我把花瓶放在枕边,海螺也放在枕边。花瓶不再哭了,它发出均匀的呼吸,像海面在月光下轻轻起伏。风从窗户钻进来,掀起窗帘的一角,也掀起了花瓶的香香——那里面有咸咸的海,有湿湿的沙,还有妈妈的味道。我打了个哈欠,闭上眼睛,梦到海浪一波一波推着我,软软的,好安心。你也去睡吧,我要帮花瓶守一会儿香香。
“晚安,小花瓶。晚安,海螺。晚安,妈妈。”我听见有人轻轻地笑,声音越来越远,像退潮时的泡沫。星星在窗外的海里晃啊晃,每一颗都像一颗香香的小种子。明天,我要把它们都种进花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