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，风从窗口溜进来，带着栀子花的甜香。小兔奇奇趴在厨房的门框边，看着奶奶站在水槽前。奶奶的手上沾满了黏黏的、透明的液体，那是她正在做的香皂。水流从水龙头里淌出来，哗啦，哗啦，细细的，柔柔的，像一条不会断的小溪。
“奶奶，为什么水一直在流呀？”奇奇问。奶奶回过头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因为水流着，我的心就安啦。你看，它慢慢洗掉泡沫，把香皂变得干干净净。”奇奇走近些，踮起脚尖。水流过奶奶的手指，那些泡泡顺着水旋转，有的飘到空中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一群透明的星星。
奇奇想起白天在草地上追蝴蝶，跑得太快摔了一跤，膝盖蹭破了一小块皮。她当时没哭，可这会儿看着水流，忽然觉得膝盖痒痒的，好像水在帮她轻轻吹气。奶奶把香皂捏成一个小球，放进木盒里，然后转过身，把手擦干。“来，奇奇，把手伸过来试试。”
奇奇把手伸到水流下，水凉凉的，滑滑的，从指缝间穿过。她闭上眼睛，听见水的声音：哗——啦——哗——啦——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歌。她想起妈妈唱过的摇篮曲，想起睡在草窝里的小鸟，想起天上的云朵慢慢飘。
“奇奇，你知道吗？”奶奶轻声说，“水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。它从来不着急，想流到哪儿就流到哪儿。你听，流得慢的时候，它就像在说‘晚安’；流得快一点的时候，就像在说‘醒醒’。”奇奇睁开眼，看着水珠从自己的手指尖滴落，每一滴都亮晶晶的，像一粒小珍珠。
“那它现在在说什么呢？”奇奇问。奶奶把奇奇的手捧起来，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。“它在说——天黑了，小兔子该睡觉啦。”奶奶的声音软软的，和流水声混在一起。奇奇打了个哈欠，身体变得轻飘飘的，好像自己也要变成一滴水，顺着水流滑进梦里。
奶奶关掉水龙头，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奇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，咚咚，像小鼓。奶奶抱起她，身上带着香皂淡淡的香味，还有水汽的湿润。奇奇把头靠在奶奶肩膀上，眼皮越来越重。她想起那条缓缓的水流，想起泡泡在空中跳舞，想起奶奶手上透明的小河。
“睡吧，奇奇。”奶奶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水流到梦里去了，它会在你的梦里继续唱歌。”奇奇闭上眼睛，真的听见了——哗啦啦，哗啦啦，细细的水流在她小小的耳朵里流淌。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小石头，躺在河底，暖洋洋的，什么都不用想。
奶奶把奇奇放在小床上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窗外的蟋蟀叫起来，一声一声，像在帮水声打着拍子。奇奇翻了个身，嘴角挂着微笑。她梦见自己站在草地上，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香皂，水从天上落下来，哗啦，哗啦，把所有的烦恼都冲走了。
“晚安，我的小兔子。”奶奶亲了亲奇奇的额头，然后轻轻带上门。水龙头早就关上了，可奇奇的耳朵里，水流还在唱：哗——啦——哗——啦——就像全世界最安静的歌。你也去睡吧，闭上眼睛，听一听，也许你也能听见那条细细的水流，正从你的梦里慢慢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