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月亮像一小片薄荷糖,贴在窗玻璃上。妈妈拉开旧窗帘的时候,我看见窗帘的边角磨出了毛茸茸的线头。那些线头像小蚂蚁的触须,在灯光下轻轻颤抖。妈妈说:“来,闻闻这个。”她把窗帘的一角凑到我鼻尖——咦?不是太阳晒过的棉花味,也不是灰尘的味道,是一股凉丝丝的薄荷味,像夏天冰箱里拿出的果冻。
我使劲吸了吸鼻子,薄荷味钻进鼻腔,又顺着喉咙滑进心里。妈妈说,这是她下午在厨房揉薄荷面团时,手心的味道蹭到了窗帘上。“你看,”她摊开手掌,掌纹里还嵌着绿绿的薄荷碎屑,“面粉和薄荷叶揉在一起,成了春天的小手帕。”我抓起她的手闻了闻,是比窗帘上更浓的薄荷味,还有一点点汗珠的咸味。我把脸埋进她手心里,凉凉的,软软的,像枕头上刚晒好的棉布。
“妈妈,为什么你的手总是有味道?”我问。她笑了,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:“因为妈妈的手啊,是百宝箱。早上给你煎鸡蛋,手上有油香;中午浇花,手上有泥土香;傍晚收衣服,手上有阳光香;现在嘛,是薄荷香。”她说着,把窗帘轻轻拉上,整个房间变成了淡蓝色的薄荷糖罐。我躺在小床上,被窝里也好像有了薄荷味。
妈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:从前有一个小精灵,她最喜欢把味道存进旧窗帘的缝里。下雨天,她存进青草味;刮风天,她存进桂花味;每天晚上,她会飞进小朋友的梦里,用味道画一幅画。今天,她一定在窗帘缝里存了好多薄荷味,因为妈妈揉面团的时候,小精灵正在窗帘上荡秋千呢。我听着听着,眼皮慢慢变重了。
“睡吧,”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薄荷叶在风里沙沙响,“窗帘缝里的薄荷味,会守着你做一个凉凉的、甜甜的梦。”她站起来,影子投在窗帘上,晃了晃,就消失了。房间里只剩下我,和窗帘缝里挤出的薄荷味。薄荷味慢慢飘过来,绕在我的枕头边。我闭上眼睛,好像看见妈妈手心里的春天——那些绿绿的薄荷碎屑正闪着光,一颗一颗,亮晶晶的,像夜空中刚摘下来的星星。你也去睡吧,睡进薄荷味的梦里去。
薄荷味的梦里,妈妈的手心永远温凉,窗帘永远开着一条缝,好让月光和味道一起溜进来。我就蜷在那道缝里,闻着闻着,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