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,豆子种下去第三天了。那个小花盆就放在窗台上,每天早上阳光会先亲一下它,然后才亲我的脸。我趴在它旁边,看见泥土的颜色变浅了,像爸爸衬衫晒了一天的样子。我凑近闻,好像有一点点青草的味儿,可是豆子还没有冒出头。我有点着急,又有点好奇——豆子到底在土里干什么呢?它是不是也像我一样,躲在被子里,不想起床?
妈妈走过来,蹲在我身边。她说:“豆子宝宝正在伸懒腰呢。它的根须会先长出来,像小手一样抓住泥土,然后慢慢撑开外衣,把脑袋探出来。” 我轻轻碰了碰花盆边沿,小声问:“那它渴不渴呀?要不要喝水?” 妈妈把手放在泥土上,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们可以试试。水太多它会淹着,水太少它会干。你看,泥土摸起来有点干,我们就用小水壶给它喷一点点,像下雨那样。” 我拿着蓝色的小水壶,小心翼翼地喷了三下,水珠落在土上,马上就不见了,好像豆子偷偷喝掉了。
夜里我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着豆子。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,像好多小眼睛。我爬起来,借着月光去看花盆。什么变化也没有。但是我听见了一种声音—— 咻咻,咻咻。特别轻,特别小,像小婴儿打呼噜。我竖起耳朵,那声音好像从泥土里面钻出来。我想,一定是豆子宝宝在打呼噜呢!它喝饱了水,正香香地睡觉。我悄悄对花盆说:“豆子,晚安。明天我再来叫你起床。” 然后我回到床上,脑袋刚挨着枕头,就睡着了。
第四天早上,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台。啊!泥土裂开一道细细的缝,一个白白的、弯弯的小东西正从里面拱出来!它不是完整的叶子,还没有展开,像一个小小的问号,软软地立在那里。我紧张得不敢喘气,生怕把它吓回去。妈妈在后面轻声说:“看,豆子宝宝在跟你打招呼呢。” 我忽然觉得,这颗豆子是我的朋友了。我们一起看过星星,一起喝过水,一起在夜里做了甜甜的梦。
晚上我黏在妈妈怀里,听她给我哼歌。窗台上的小豆苗在月光下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。我用只有妈妈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妈妈,豆子宝宝有妈妈吗?” 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:“当然有呀。那盆土就是它的妈妈,阳光和雨水也是。” 我搂住妈妈的脖子:“那我呢?我是它的什么?” 妈妈笑了:“你是它的星星呀,每天晚上照着它,让它睡得香香的。” 我闭上眼睛,心里甜甜的。妈妈开始唱摇篮曲,声音轻轻的,像风拂过豆苗。
妈妈唱完了,我假装睡着了。其实我只是不想动。窗外的星星还在闪,花盆里的豆苗安静地站着。我对自己说:豆子宝宝晚安,妈妈晚安,世界晚安。然后我听见妈妈的呼吸变得又慢又柔,像夜风摇着摇篮。而我的梦,已经悄悄长出了绿色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