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躺在软软的小床上,眼皮越来越重。窗外的月亮像一块圆圆的奶酪,星星是撒在夜空里的碎饼干屑。我闻到了青草和泥土的香味,那是白天和爸爸在草地上打滚时留下的味道。我闭上眼睛,慢慢地,慢慢地,走进了梦里。
梦里,我变成了一只小兔子,名字叫洛洛。我有一双长长的耳朵,可以听到风穿过树梢的声音。我在一片开满蒲公英的山坡上蹦蹦跳跳,蒲公英的种子像一把把小伞,带着我飞呀飞。我飞过了小河,飞过了森林,最后落在一棵巨大的蘑菇上。蘑菇伞上坐着一位星星婆婆,她笑眯眯地递给我一颗发光的种子,说:“把它种在月亮上,就会长出甜甜的梦。”我正要接过种子,突然,耳边响起了“嘀嘀嘀”的声音。
是闹钟!我的梦一下子碎了。我睁开眼睛,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正亮着红色的数字,指针在不停地走。它把星星婆婆、蒲公英和发光的种子都赶走了。我撅起嘴巴,心里好难过。爸爸说过,梦是夜晚送给我们的礼物,可是闹钟总是把礼物抢走。
我悄悄跳下床,跑到客厅里。壁炉的火还没熄灭,橘黄色的火光一明一暗,照在墙上的挂钟上。我踮起脚尖,伸手去够挂钟,可是够不着。我搬来一个小凳子,终于碰到了挂钟的表盘。我看到有一根小小的旋钮,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往后转。转了一圈,两圈,直到指针比平时慢了整整一个小时。这下,我的梦应该不会那么快跑掉了吧?
我回到床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果然,梦又回来了。蒲公英还飘在空中,星星婆婆还在蘑菇伞下等着我。我接过那颗发光的种子,捧着它,轻轻放在月亮的泥土里。种子慢慢发芽,长出一根嫩绿的藤,藤上开出一朵透明的小花,花心里流出一股暖暖的、甜丝丝的光芒。那光芒包裹着我,像爸爸的怀抱一样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。是爸爸来了。他坐在我的床边,摸了摸我的额头。我假装睡着,偷偷睁开一点眼睛。爸爸看了看闹钟,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嘴角弯了起来。他没有拆穿我,只是轻轻拉过我的小手,在我的掌心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我听见爸爸开始哼一首软软的、悠悠的曲子。那曲子像风铃在摇晃,像小溪在流淌。爸爸没有唱歌词,只是用鼻子轻轻哼着:“嗯——嗯——嗯——”他的声音好轻好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耳朵里。我的眼皮又开始沉了,这一次,我不想再睁开了。
第二天早上,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。我醒来的时候,爸爸已经在厨房里烤面包了。他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,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拿起闹钟,用手指轻轻转了转。他把闹钟调回了原来的时间。我只当作没看见,埋下头喝牛奶,牛奶甜甜的,像梦里种子开出的花。
爸爸坐在床边,说:“洛洛,你知道吗?梦有时候很长,时间长到闹钟都跟不上。”我抬起头看着他,爸爸的眼睛亮亮的,像星星。他继续说:“所以,如果你想做完一个梦,可以和闹钟商量商量——比如,让它慢一点。”我笑了,爸爸也笑了。我知道,爸爸懂我的心事。
从那天起,我学会了一件事:如果你有一个特别想完成的梦,就悄悄告诉闹钟,让它等等你。就像爸爸说的,梦是很贵的礼物,值得慢慢拆开。不过,闹钟只答应了一次,下一次,要等月亮变成弯弯的小船时才行。现在,你该去睡了,说不定你的梦里也有一颗等待种下的种子呢——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