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熊阿绒蜷在窗台上,数星星的睫毛。妈妈在厨房里烤饼干,黄油香裹着暖烘烘的灯,像蜂蜜一样淌过地板。阿绒听见三下轻轻的敲门声——“叩、叩、叩。”不是爪子拍,也不是手掌敲,是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木头上的声音。他竖起耳朵,踮起脚尖走向门边。门缝里溜进来一片银色的东西——一片月光,薄薄的、凉丝丝的,像绸子叠成了小方巾。阿绒捡起来,发现月光上还沾着一粒小露珠,圆滚滚的,像透明的小糖豆。
“是月亮婆婆送来晚安手帕呢。”妈妈把阿绒抱到膝上,用月光手帕擦了擦他的小鼻头。阿绒闭上眼睛,闻到一股云朵的清甜。过了一会儿,门又响了——“叩、叩、叩。”这次是两下轻轻的,接着一下更轻的。阿绒蹚着地板的暖意跑去开门。门缝里伸进一根细细的枝条,枝头挑着一串粉紫的夜来香,像小铃铛似的,摇出一丁丁儿没有声音的歌。花香顺着门缝灌进来,把整个屋子泡成了蜜糖色。阿绒把花插进床头的一只玻璃小瓶里,夜来香合拢花瓣,像握住小拳头睡觉。
阿绒钻进被窝,妈妈给他掖被角。这时门又响了——“叩、叩、叩。”这回声音好小好小,小到像蚂蚁在敲门。阿绒掀开被角,门缝里溜进一团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原来是一小撮夜的黑,软绵绵的,像丝绸的边角料。阿绒捏了捏,夜的黑在手心里化了,变成一颗星星种。妈妈笑了:“夜礼貌了,送你三样东西:月光手帕擦脸,夜来香哄鼻子,星星种子种进梦里。”她把种子放进阿绒的手心,阿绒握紧拳头,闭上眼睛。窗缝里溜进一缕风,吹得夜来香轻轻摆,像在哼着没有词的摇篮曲。你也去睡吧,夜已经敲过门了。
阿绒握着星星种子,慢慢睡着了。妈妈把月亮手帕叠成小方块,放在枕头边;把夜来香花瓶挪到窗台上,让花香顺着月光飘出去。整座城市都安静了,只有夜还在轻轻地、轻轻地敲门,可是没有让任何人觉得害怕。因为夜晚是很礼貌的,它只等三下,然后把小礼物从门缝里塞进来。你收到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