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晚上,热得像个大蒸笼。外婆从柜子里翻出一把蒲扇,扇面上画着一只懒懒的大猫。我趴在凉席上,看外婆的手悠悠地摇。扇子摇一下,风就来了,凉凉的,软软的,像从梦里跑出来的小精灵,扑在我脸上就化了。
我说:“外婆,风真的来了!”外婆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荷叶上的纹路。“扇子摇,风来了。”她轻轻念了一句,像在念一个咒语。我也跟着念:“扇子摇,风来了。”念着念着,院子里的蝉鸣忽然响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像在跟我们的扇子应和。
扇子摇的旋和蝉鸣重合在一起,那整个晚上都是慵懒的弧线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风从额头滑到脚丫,痒痒的。外婆说:“你听,蝉在唱歌呢。”我竖起耳朵,蝉声不是一首歌,是好多好多首,有的高,有的低,有的长,有的短。它们和扇子一起,摇啊摇,把夜晚摇得又软又慢。
后来,妈妈也来了,她拿起另一把扇子,在我身边坐下。两把扇子一起摇,风就大了一些。妈妈说:“我小时候,你外婆也给我扇扇子。”我想象妈妈小时候的样子,也躺在这个凉席上,也听着蝉鸣,心里突然暖烘烘的。原来扇子摇的,不光是风,还有好多年好多年的夏天。
我又念了一遍:“扇子摇,风来了。”妈妈和外婆也跟着念:“风来了,凉凉了。”我们的声音合在一起,像一首小小的歌。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下,又响起来,但这次好像变温柔了,像在给我们伴唱。
风越来越大,越来越凉。我打了一个哈欠,眼皮开始变重。外婆把我往怀里搂了搂,扇子摇得更慢了。“睡吧,扇子会一直摇。”妈妈轻声说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风还在,蝉鸣还在,都在我耳边轻轻绕。最后,我听见外婆说:“你也去睡吧,晚安,小扇子。”
那是我睡过最安稳的夏夜。后来每次想起,都是扇子摇的旋和蝉鸣重合在一起的模样。它们把整个晚上,变成了一个慵懒的弧线,而我就躺在弧线的最中央,被风轻轻地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