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说我最近长高了,可是我一点儿也没觉得。每天晚上,我都站在门框边,让妈妈用铅笔轻轻画一道线。那些线一道一道往上爬,像一排小小的楼梯。妈妈笑着说:“你再长高一点,就能碰到窗帘的流苏了。”我抬头看那扇窗户,浅蓝色的窗帘挂得高高的,最下面有一排毛茸茸的小球球,风一吹就轻轻晃。我想,它们一定在等我去碰一碰。
一个静悄悄的晚上,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色的路。我光着脚跳下床,走到窗帘旁边。我踮起脚尖,手指使劲往上够——还差好远呢。这时窗帘忽然轻轻飘了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。我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说:“别急呀,长高不是一天的事。”
我吓了一跳,后退一步。窗帘又动了动,一个小球球探出头来——毛茸茸的,圆滚滚的,像一朵蒲公英。它眨眨眼睛说:“我是窗帘的流苏娃娃。你妈妈说得对,等你再长长一点,就能碰到我了。”我问它:“那我要长多久呢?”它笑着说:“你数一数天上的星星就知道了。数完你就能碰到我啦。”
我跑到窗台前,推开一点窗户。夜空蓝蓝的,星星像撒了一把糖。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可是数到第七颗的时候,眼睛就不听话地打架了。我揉揉眼睛继续数:“八、九……”声音越来越轻。流苏娃娃轻轻摇晃,唱起一首软软的歌:“小星星,亮晶晶,像饼干,像眼睛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想,第十颗星星好像特别亮,像妈妈的眼睛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觉得自己变轻了,像被一只大手托了起来。我低头一看,看见自己还站在地板上,可是我已经飘到了窗帘边。流苏娃娃伸出细细的小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头。我伸出手指,终于碰到了那圆滚滚的小球球——软软的,暖暖的,像妈妈给我捂的热水袋。我忽然就哭了,又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我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,手里握着一根窗帘的流苏线。妈妈推门进来,看到我躺在地上,笑着把我抱起来。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在那儿,只是说:“昨晚又长高了一点点呢。”我抬头看窗帘,流苏娃娃正冲我微微晃着。我知道,那是我们的小秘密。
后来我不再每天量身高了。妈妈问我为什么,我说:“等我长到够得着窗帘的时候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妈妈亲亲我的额头说:“你呀,跟窗帘一样温柔。”现在每当风把窗帘吹起来,我都会想起那个有流苏娃娃的夜晚。你会数到第几颗星星呢?好了,现在闭上眼睛吧——你也去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