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晚风就溜了进来,窗帘鼓鼓的,像涨潮的海面,我想起白天在浴缸里漂着的那片小树叶,一推一推的,好像大海也在跟它说晚安呢。
“妈妈,窗帘上的波浪在动。”我坐在床边,脚丫碰不到地板,一晃一晃的。妈妈在我旁边坐下,把我的小脚丫托在掌心,暖暖的,像窗台上的小花盆被太阳晒过的泥土。
“是啊,”妈妈的声音轻轻的,像风吹过树叶缝,“那是窗帘在跟大海学呼吸呢,涨起来——呼,落下去——吸。昨晚你睡着以后,月亮来找过它,它就这样晃呀晃,晃了一整夜,把梦都晃匀了。”
我歪着头看窗帘,银灰的底子上有一道一道暗纹,确实像海浪线。我深吸一口气,肚子鼓起来,又慢慢瘪下去,窗帘就跟着我的呼吸一呼一吸,像两个好朋友在玩同步游戏。
“那大海呢?我们这儿没有海呀。”我捏着被角问。妈妈把我抱到腿上,指着窗外的路灯说:“你看那个光,昏黄黄的,像不像沙滩上一盏小灯笼?风从那么远的地方吹过来,路上经过了好多屋顶、树梢、还有晾在阳台上的白衬衫,它记得大海的味道,就告诉窗帘,窗帘就把浪花的记忆摇给你看。”
我试着闭上眼睛——窗帘的波浪在我眼皮上投下浅浅的影子,一片,又一片,比白天的云朵还轻。我数到第三片的时候,后背开始软软的,像埋进晒过的棉被里。
“妈妈,我听见海浪的声音了。”其实只是窗外的树叶沙沙响,可我觉得那就是浪花在舔沙滩,一潮一潮的,把一天的脚印都舔平了。“那它在说什么?”妈妈的下巴贴着我头顶。
我侧着耳朵听了好久,才说:“它说——晚安,小种子,明天再陪你玩。”妈妈笑了一下,嘴唇贴在我耳廓上,呼出的气痒痒的,像一朵蒲公英落在耳涡里。“那你也对窗帘说晚安吧,让它带着波浪去找下一个小朋友。”
我对着窗帘摇了摇手,窗帘鼓起来又落下,像在点头。被子被妈妈往上拉了拉,我的脚丫钻进被窝里,暖乎乎的,像两粒刚发芽的豆子埋进松软的土里。窗帘还在轻轻晃着,我看着它的波浪,一下——两下——潮起,潮落……
晚安,窗帘。晚安,大海。晚安,明天的浪花。你也去睡吧,像大海上那艘小小的纸船,停进月光下的港湾。